人类阵线的崩溃，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大地还在不断炸裂，漆黑的裂缝如同狰狞的巨口，源源不断地将地底蛰伏的恶魔喷吐而出。
惨叫声，嘶吼声，能量爆裂声搅成一团，将整片荒原拖入血腥的炼狱之中。
前三分之一的队伍早已彻底溃散，建制被撕碎，配合被打断。
自然系能力者不敢施展大范围攻击，变化系能力者拼尽体能也挡不住潮水般的恶魔。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连最坚毅的老兵眼中都露出了绝望。
但是军队并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
一只蛇形恶魔猛地弓起身体，口中能量疯狂凝聚，淡紫色的光芒刺眼到极致。
这一击扫出，至少会带走十几条人命。
就在这时，一只手在蛇形恶魔的斜后方伸了过来，一把按在了它的头颅上，光芒泯灭。
能量光束没有发射出去，那手微微用力，直接将蛇形恶魔按在了地上。
接着用力向上一甩，将蛇形恶魔扔向了半空。
它在半空扭动着身体，想要保持平衡，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身侧。
突然发现一只巨大的生物站在那里。
不知何时。
不知从何而来。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它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万年。
那只巨大生物的眼睛和它的眼睛对上了。
它想调转过来。
但是已经晚了。
那只巨大生物的喙，已经啄了过来。
像啄一条虫子。
虚空中泛起涟漪，一道白光闪过，像月光落在水面上那样轻柔地漾开。
一只九尾狐凭空出现，九条尾巴在风中舒展，轻盈地落在了那只巨大生物的背上。
赵山站在地上，看着小黄背上的众人，林安，周云逸，郑天，王子会，尤绯，还有桃桃。
林安的话语传来，没有什么起伏：“范沉戈想包围这些恶魔。”
赵山疑惑的看向了林安。
林安叹了口气：“他希望我们撑住，后方和侧翼的军人在外侧包围………”
赵山抬手打断了他：“时间不够的。”
他看向林安，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你汇报吧，现在撤退，能活一半，但是按他的命令，就一个都活不了。”
说到这，他突然笑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又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或许我能活，那我去救他。让他看看，按他的命令，他葬送了多少人命。”
开战之前，范沉戈一直跟赵山谈论的就是人命。
现在也不知为什么，突然要下这样的命令。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林安去汇报，也只获得了一句：“执行命令！活体山脉动了！”
赵山没有什么表示，他知道范沉戈要干什么了，但是他的态度还是一样，他只会救一个人，那就是那个满口都是人命的罪人。
他还是觉得时间来不及。
范沉戈确实不会让人白白去送命，因为他发现，那活体山脉它动了。
伤亡既然已经控制不住了，那么如果能把活体山脉吸引到这来，就算和预期的计划不一样，任务也会完成啊。
小黄翅膀一扇，带起阵阵罡风，鸡爪，鸡喙，连踩带啄。
桃桃九条尾巴上的红色光芒频闪，小黄身边的恶魔成片地僵在原地。
但光芒扫过之处，周云逸几人也眼神一滞，桃桃的精神攻击不分敌我。
尤绯无奈地将精神力探过去，护住了他们，轻声自语：“所以我才讨厌和大兵团一起行动。”
可……这个情况，确实如赵山所预料的那样。
恶魔是越来越多的，三个恶魔集群的数量，加上军队这边三分之一的战力直接崩塌了。
时间根本就来不及，来不及等到活体山脉过来。
伤亡数字成几何倍的往上增，想去包侧翼的军人也被恶魔缠住了。
强行去包围只会死的更快。
终于…………范沉戈的命令下来了，是那沉重的“撤退！”
现在已经不是拼上性命也要完成任务的时候了，范沉戈算错了自己方的战力，死的太快了。
就算是拼上性命也无法完成任务了。
战场已经不存在“战线”了，只剩下屠杀了。
狼形恶魔扑进溃散的人群里，按倒一个就咬。
不是咬死，是咬着活人甩头，像狗撕咬破布一样。
把人从这头甩到那头，内脏从腹腔里滑出来，人还没死，还在叫，叫声被下一口咬断。
一名军人刚爬起来，腿就被咬住了。
狼形恶魔叼着他往后拖，他在血泊里抓着地面，指甲翻过来，在地上留下十道血痕。
拖出三米远，抓痕没了。
蛇形恶魔贴着地面游走，不追活人，只吞尸体。
或者说，只吞还没死透的人。
它们张大嘴，从脚开始往里吞，人被立着含在嘴里，上半身还在外面，还在挥动手臂。
那手臂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垂下去，彻底消失在蛇嘴里。
有一个被吞到一半的军人，上半身还在外面，手保持着“扔”的状态。
他把一道冰锥插进了蛇形恶魔的眼睛里。
蛇形恶魔疼得翻滚，把他甩出来，肠子从被咬破的腹腔里拖出几米长。
他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也不知道疼了。
飞行恶魔从头顶掠过，利爪勾住人的肩膀就往天上带。
人被提到半空，挣扎着，然后被松开，摔下来，砸在地上，不动了。
有一个被带上天的军人，在半空中抱住了飞行恶魔的腿，一人一兽缠在一起往下坠，突然火焰爆燃而起，一起砸进了恶魔群里。
赵山站在小黄背上，低头看着这一切，看着那火焰砸入恶魔群里。
脚下几十米处，一个狼形恶魔正按住一个军人，军人的脸被按进土里，它疯狂的撕咬着他的后背。
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他的手在胡乱地挥动。
突然紫光一闪，在那名军人身体上爆发出丝丝电流，但是没用了，手臂被咬断了。
手臂被抛向了空中，一只飞行恶魔俯冲下来，抓住了手臂。
赵山看着这一切，他从小黄背上跳了下去。
周围，狼形恶魔围过来了。
赵山没看它们。他抬头，看向小黄背上的那些人。
“你们走吧！”
赵山已经把视线收回来了。
他面前，第一头狼形恶魔扑了上来。
他一拳把它砸回地上，地面陷下去一个坑。
“我断后。”
小黄凭借着巨大的身体，以及桃桃的精神攻击，在恶魔群中横冲直撞，远去了。
林安回头看了一眼。
赵山的背影已经淹没在恶魔潮里。
只有地面还在一下一下地震动，证明他还在那里。
那震动并不狂暴，却沉稳得令人心悸。
每一次落下，都像是重锤敲在大地的心脏上，沉闷的声响穿透层层恶魔的嘶吼，直直扎进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耳膜里。
赵山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能力，因为没那个必要，只是身体强度都让恶魔们望尘莫及。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潮水般的恶魔将自己层层包裹。
狼形恶魔的利齿咬在他的胳膊上，发出清脆的骨裂声，碎的却不是他的骨头，而是恶魔的颌骨。
蛇形恶魔缠绕上来，试图勒断他的腰腹，却在收紧的刹那，被肌肉绷紧的力道直接崩断了脊椎。
他没有怒吼，没有宣泄，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只是一拳，一脚，一肘，一记简单的肩撞。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头恶魔如同破布般飞出去，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漆黑的血液溅在他的脸颊，衣领，裤脚，他却像是毫无察觉，目光始终落在远方那道逐渐清晰的巨大鸟形恶魔的身影上。
那三只巨大的飞行恶魔，也飞了过来。
小黄已经带着林安他们冲出了恶魔的包围圈，可身后的惨叫与血腥，依旧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桃桃的九条尾巴不安地扫动着，精神力扩散出去，却只能触碰到一片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杀戮。
她能混乱恶魔的神智，却挡不住死亡，拦不住崩溃，更拦不住那早已注定的，名为牺牲的结局。
他们都明白，任务还是失败了，赵山要提前发动能力了。
活体山脉会活下来。
因为范沉戈的计划，出现了意外的变数，而这个变数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而且很是沉重的。
而现在，赵山正在为范沉戈，清扫出一条通往生路的血路。
他要清理这些恶魔，其他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吧。
战场深处，赵山的呼吸终于开始急促。
可他依旧没有退一步。
他抬起头，望向范沉戈所在的指挥方向，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极淡的笑。
他猛地踏前一步。
大地轰然炸裂。
一头隐藏在恶魔群中，体型远超同类的恶魔，正悄无声息地扑向他的后背。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漆黑的巨爪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狠狠拍下。
赵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反手一拳。
拳风呼啸，震碎了空气。
下一秒，那恶魔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飞溅四方。
周围扑上来的恶魔群，瞬间停滞了一瞬。
而赵山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像一杆永不折断的枪。
远方，地面的震动还在继续。
一下。
又一下。
像是人类阵线崩溃前，最后倔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