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黑潮早已将那道身影彻底吞噬。
利爪撕裂空气，獠牙啃碎血肉，无数道攻击疯狂倾泻在同一个点上。
大地的震动，一点点沉寂下去。
荒原上只剩下恶魔的嘶吼，与咀嚼血肉的刺耳声响。
那些声响慢慢化作了耳鸣，嗡嗡的钻进耳朵里。
赵山在等，他在等天空中那三只大型的飞行恶魔飞到近前。
只干掉一些普通恶魔，这是没什么用的。
虽然很多恶魔们都绕过了自己，冲向后方，但是，那也得等。
直到～
一声轻响，从黑暗最深处传来。
不是怒吼，也不是咆哮。
只是一声，极其平淡的呼吸。
下一秒。
整片恶魔潮，轰然炸开。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澎湃的能量波动，没有天地变色的异象。
只有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安静。
然后，整个战场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普通的撕裂，不是破碎，不是黑洞，也不是次元门。
那是一种绝对的“空”。
是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没有时间，没有任何法则的“无”。
裂缝不大，却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整个战场。
那道裂缝横亘在半空，边缘不规则地抖动，空气瞬间凝固。
正在扑杀的狼形恶魔动作一僵，嘶吼卡在喉咙里。
蛇形恶魔的能量凝聚到一半的光束骤然熄灭。
连呼啸的风，都停了。
半空中就像纸被撕开了一样，又出现了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十道。
十道裂缝出现在赵山附近的各个地方，半空中，地上………
每一道裂缝之后，都是截然不同的状态。
地面上赵山脚下的裂缝后，是无边无际的镜面大地，没有天空，没有尽头，只有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赵山在镜面里沉默对望。
地面上赵山左侧的裂缝后，是悬浮的水晶森林，每一根枝桠都透明如冰，静止不动，折射出不存在的光。
地面上赵山右侧的裂缝后，是一片凝固的雷暴，紫色闪电定在半空，明明狂暴，却一动不动。
赵山身体左侧的裂缝后，是一片长满枯骨的森林。
每一棵树的枝干都是惨白的骨头，没有树皮，没有叶片，死寂无声。
而他身体右侧的裂缝后，是一片铺满枯手的大地。
无数苍白手掌静静摊开，没有血色，没有动静，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赵山脑袋左侧的裂缝后，巨大的月亮却发散着柔和的月光，地面像液态银般缓缓流淌，却不会漫溢，万物都沉在柔软的银光里。
而他脑袋右侧的裂缝后，是一片被光线填满的黑暗，明明伸手不见五指，却能感受到无数光线在里面静止穿梭。
赵山头顶左侧的裂缝后，是一片只有轮廓没有实体的世界，山川草木人畜都只剩淡灰色影子，触之即空，望之即虚。
而他头顶右侧的裂缝后，是一片向上生长的地底，泥土与岩石朝天空蔓延，地底世界反而悬在最上方。
在其它裂缝都显现出来之后，最开始出现裂缝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那是一片被丝线缠绕的天空，无数白丝密密麻麻交织，将整个世界裹成一只巨大的网。
在那个世界中，一只巨大的蜘蛛静静的趴在网的中央。
它的身躯上布满密密麻麻，类似人脸一样的花纹，每一张“脸”都紧闭双目，如同死去多时的婴孩。
蛛丝轻轻颤动，却没有半分声音。
整片被包裹成茧的世界，都在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收缩，膨胀。
也在这时也才看的清晰，其它世界中都有一根线一直连接到这个世界中。
十道诡异裂缝环绕着赵山，如同十只沉默的瞳孔，盯着这整片战场。
裂缝越来越大。
没有轰鸣。
没有冲击。
没有毁灭一切的强光。
只有……规则，开始错乱了。
重力失衡了。
战场中央，一片区域猛地失去重力，士兵，恶魔，碎石，尘土齐齐向上飘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起。
另一片区域重力瞬间翻倍，扑上来的狼形恶魔“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四肢直接被自身重量压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更诡异的是，部分区域的重力彻底转向。
有的恶魔身体一斜，朝着左侧飞出去，狠狠撞在空气墙上，有的猛地向上“掉落”，一头撞进自己刚刚破土而出的裂缝里，有的悬浮在半空原地打转，既上不去也下不来，四肢疯狂刨动却毫无意义。
最靠近赵山的几只狼形恶魔突然飘了起来。
不是跳跃，是真正的失重，它们四肢乱蹬，却越飘越高，像掉进水里的蚂蚁。
有一只飘到半空，重力突然翻倍，它像一块石头一样砸下来，砸进地面，砸成一滩血肉。
更远的地方，一只蛇形恶魔正准备喷射能量光束。
它盘起身子，张嘴，然后它的身体突然往侧边倒下去。
不是摔倒，是重力方向变了。
它拼命想稳住，但“下”变成了“左”，它被“拉”向左边，撞进旁边的恶魔群里，撞断了自己的脊椎。
空间开始扭曲。
一名狼形恶魔拼命奔跑，想要冲过来，可跑了两步，竟从赵山的右侧冲了出来。
两只恶魔相隔十几米扑杀而来，可它们刚一迈步，瞬间就贴在了一起，撞得头晕眼花。
更有几只恶魔明明与赵山面对面，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壁，彼此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疯狂对着空气挥舞利爪。
一只恶魔明明在往前冲，却从右边十米外冒出来。
它继续冲，又从左边冒出来。它在原地打转，自己和自己兜圈子，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两只恶魔面对面，相距不到一米。它们互相看不见。
一只原地转圈，嘶吼着找目标，另一只从它身边擦过，撞进空气里消失不见。
飞行恶魔在飞，拼命的飞，但它发现自己永远飞不出十米的范围。
它明明在往前飞，但是周围的景物却在循环，它好像飞进了一个莫比乌斯环，起点和终点重合，永远出不去。
蛇形恶魔对着赵山射出能量光束，可射中的却是十米外的石头。
时间错乱了
靠近裂缝的几只恶魔动作骤然快成残影，利爪挥舞得只剩下虚影，却在下一秒骤然定格，像画面被暂停，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
一只飞行恶魔正俯冲而下。
它的动作突然快起来，快成一道残影。
快到看不见轮廓，然后它冲进了时间慢速区，从残影直接变成定格。
像一只被钉在空气中的标本。翅膀张开，嘴巴张着，一动不动。
它旁边，另一只恶魔更诡异。
它的前半身在慢速区，动作迟缓如蜗牛，后半身在正常区，还在拼命往前冲。
两股时间流速在它身上撕扯，它的身体开始错位，关节反向扭曲，脊椎一寸一寸崩断。
还有一只，被卡在时间褶皱里。
它往前冲，冲出去了，但“刚才的它”还在原地。
两个影子叠在一起，一个在动，一个静止，像鬼片。
前一秒的它与后一秒的它撞在一起，身体扭曲成一团无法理解的形状，发出痛苦而混乱的尖啸。
时间忽快，忽慢，忽停，忽叠。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被揉碎的时钟。
而最恐怖的，是因果律的失效。
狼形恶魔竖起双尾，发射出去一根根尖刺，连带着赵山和其他恶魔一起命中。
可是那尖刺竟然穿过去了。
赵山没事，恶魔也没事，他们旁边的空气却炸开一团血雾。
恶魔愣住了，低头看自己，完好无损。
它扭过头，看着那团血雾，好像在思考“这是谁的血”。
自己没事，它猛的冲上来，咬住了赵山，可那道咬痕居然出现在他自己前腿上。
鳞片破碎，鲜血喷涌而出。
它不明白，它爬了起来，伤口还在，但它已经不在乎了，它想后退，可它的影子却还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身体与影子彻底脱离。
整片战场，彻底乱了，变成疯子的梦境。
恶魔失去了方向。
失去了攻击逻辑。
失去了协同，失去了本能，甚至失去了“存在”的稳定。
前一秒还在肆虐的恶魔潮，此刻变成了一群被丢进错乱世界的困兽。
有的飘在半空乱蹬腿。
有的被超重压压进地面。
有的时间定格变成雕像。
有的空间错位撞进地底。
有的攻击落空，自己爆体。
有的冲到赵山前，却因为因果错乱，怎么也咬不中目标。
这不是战斗。
这是规则的碾压。
赵山依旧站在原地，双手维持着微微撑开的状态，他没有再动，没有再出手。
可整片战场，已经被他彻底改写。
地底深处，那些还在刨土前进、准备涌出的恶魔，突然遭遇了方向颠倒的重力，集体撞向岩层深处。
时间流速的紊乱让它们的身体不断老化又不断回溯，空间扭曲让它们挖的通道首尾相连，永远在原地打转。
源源不断的后援，就此断绝。
而空中，那三只大型飞行恶魔，也被卷入了规则错乱的区域。
其中一只飞行恶魔巨大的翅膀刚一扇动，就遭遇了反向重力，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下砸去。
它发出尖锐的啸叫，自己的嘴里居然凝聚出了蛇形恶魔才有的能量光束，可光束刚一射出，不知为何却击中了自己的身体。
另外一只飞行恶魔正在挣扎。
它被困在时间褶皱和重力旋涡的交界处，半边翅膀往上飘，半边翅膀被定格，身体被两股力量撕扯，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还有一只恶魔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任何踪迹。
恶魔不再是威胁。
不再是恐惧。
不再是不可抵挡的末日。
它们变成了一群在错乱法则中挣扎的小丑，漂浮，定格，扭曲，自爆，自相碰撞，每一秒都有恶魔在莫名其妙中消亡，连反抗的机会都不存在。
赵山目光淡漠地扫过战场，看着那些在错乱法则中不断消亡的恶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怜悯，没有兴奋，没有得意。
对他而言，这是推开了一道门，让几个世界的冲突，替他清理掉了一群烦人的虫子。
空间裂缝依旧在缓缓晃动。
法则的混乱还在持续。
重力依旧乱飘。
时间依旧错乱。
空间依旧扭曲。
因果依旧失效。
短短几十秒。
整片荒原彻底安静了下来。
还能站着的恶魔，已经百不存一。
还能行动的恶魔，全部被困在错乱的规则里，动弹不得。
地底的通道彻底崩塌，被空间扭曲封死，再也没有恶魔能够涌出。
空中的飞行恶魔全军覆没，两只巨型恶魔化为残骸，砸在了的地面上，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刚才还毁天灭地的恶魔潮，就这样以一种荒诞，诡异，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覆灭。
没有激烈碰撞。
没有能量的对轰。
没有血流成河的厮杀。
只有规则崩碎，世界对撞，一切敌人在无法反抗的错乱中，静静消亡。
赵山缓缓收回双手。
那些空间裂缝，轻轻闭合。
“十方世界！！！”
空无消失，法则回归，重力稳定，时间正常，空间复原。
九道裂缝应声合拢，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最先出现的那道裂缝没动。
它悬浮在半空，边缘不规则地抖动，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赵山看着它，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痉挛。
是那道裂缝里的东西，不肯让他关。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语：“接下来就是你了！！！”
话音刚落，那道裂缝刚欲缓缓闭合。
不对，它不是“欲”闭合。是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扒。
数根漆黑如深渊的蛛腿骤然探出，狠狠扣住裂缝边缘，硬生生将即将合拢的虚空蛮横扒开。
最后一只定格在半空的恶魔，瞬间恢复正常，却在下一秒因为失去支撑狠狠摔在地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生机。
咔嚓～～
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尊盘踞于网中的巨蛛，彻底踏入了这片战场。
它八根巨腿撑裂天地，布满人脸纹路的躯躯缓缓抬起，口器张开的刹那，一道不属于世间任何生灵的尖啸横扫荒原，震得大地龟裂，碎石腾空。
就在此时，云层轰然散开，久违的阳光穿透阴霾，落在狼藉遍地的荒原之上。
可光明并未带来希望。
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自天际轰然压落，将赵山整个人彻底笼罩。
是那座活体山脉，它已经到来了。
而他身前蜘蛛的口器，正在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