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人声渐渐落下去。
使者说完最后一个字，垂手站在物资堆旁，目光从一张张憔悴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不再开口，留给所有人自己思考的时间。
人群分成了两股。
一股人弯腰收拾地上的包袱，把干粮和水袋仔细捆好，拖着步子走到广场东侧，在狼形恶魔身后安静站定。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跟过去的日子告别，但脚步始终没有停。
另一股人转身往街巷深处走。
他们低着头，贴着墙根，脚步又急又乱，像是生怕走慢了会被人叫住。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物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牙拐进了巷子。
这些人要回自己的屋子。
守着残破的家，守着熟悉的街道，守着他们仅存的一点东西。
尤绯和周云逸等人潜伏在一栋塌了半边的商厦后面，桃桃在旁边舔着爪子，而原本和他们在一起的蛇形恶魔，已经倒地不起了。
目光顺着那些往回走的人一路延伸。
街巷两侧的恶魔安静伫立。
狼形恶魔垂着脑袋，鼻尖偶尔抽动一下，目光追着那些退走的人影。
蛇形恶魔盘在墙体阴影里，鳞片贴着冰凉的墙面，一动不动。
只有周云逸等人知道，它们在等。
等这些人走得足够深，走到救援够不到的地方。
尤绯攥紧了手。
她现在很纠结，动手这些平民可能会死一部分，不动手就全死了。
她偏头，目光扫过身后三个人。
郑天蹲在断墙后面，手掌按在地面上。
周云逸半跪着，身体微微前倾。
王子会闭着眼，精神力已经铺了出去，正在进行侦察。
“那些往回走的人。”
尤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出来。”
三个人同时回头。
“全部？”王子会疑惑的问道
“这不可能啊，他们信不信任我们还另说呢，不想跟我们走，我们要不要使用暴力手段？”
尤绯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能救多少，救多少。”
周云逸没说话，只是站直了身体，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王子会深吸一口气，精神力从眉心炸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罩住整座城区。
尤绯看着人群已经离开。
“动手！！！”
尤绯两个字落地。
三道能量同时爆发。
商厦的断墙从内部炸裂，碎石还没落地，三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郑天走直线，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蛛网状的裂痕，锁链拖在身后，像拖尾一样，他准备直接动粗。
周云逸从侧面切入，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尖锐的哨音。
王子会落在最后，双手按在太阳穴上，精神力探进每一条巷子，用来侦察哪里有人，然后通过对讲机告诉给尤绯等人。
他们没准备和这些普通人讲理，如果灰袍人撤离完成，那么这些恶魔恐怕就会下杀手了，他们没时间劝别人离开了。
郑天准备直接用锁链将他们捆起来带走。
周云逸则控制着小黄和小小黄合体变大，这样可以载着普通人离开。
而就在这时，广场上的狼形恶魔同时抬头。
低沉的喉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一头接一头，连成一片。
它们没有看那些列队的平民，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远方。
灰袍使者皱着眉头：“出问题了？那就直接动手吧！！！”
最前排的狼形恶魔瞬间蹬地扑出。
这被面前那些等着离开的普通人吓了一跳，原本还老实的狼形恶魔突然就冲了出去。
灰袍使者微笑道：“不关你们的事，有人闹事，我们走吧。”
普通人虽然心有疑惑，却也跟了上去。
…………
很快，郑天迎面撞上第一只恶魔。
锁链用力一甩，将普通人扔到了小黄的背上，周云逸立刻控制住了那人，接着用手指向了下方。
恶魔正在袭来，他们也就不再挣扎了。
锁链借势前冲，缠上了第二只恶魔，原地抡了一圈，砸进后面扑上来的恶魔群里。
四只狼形恶魔滚作一团，哀嚎着撞塌了半面墙。
郑天冲着巷子里的人吼：往城外跑！
巷子里的人愣住了。
有人尖叫着往回跑，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着头缩成一团。
郑天一把抓起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像拎麻袋一样把人甩上小黄的背。
周云逸不得已将小黄变得更大。
男人在空中发出惊恐的嚎叫，摔在了小黄背上。
第二个，第三个。
郑天的动作越来越快，锁链都抡出残影了。
而蛇形恶魔突然从地下钻出来了。
地面毫无征兆地隆起，鳞片摩擦泥土的声音细密刺耳，蛇尾从地下弹出。
还有更多的蛇形恶魔从两侧墙体里钻出来。
它们的目标是所有人。
一条蛇形恶魔缠住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脚踝，女人尖叫着摔倒，怀里的孩子飞了出去。
孩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来得及哭，一头狼形恶魔已经从侧面扑来。
周云逸来不及救援。
他眼睁睁看着那头恶魔张开嘴，露出满嘴獠牙，孩子的脸被吓得惨白，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突然狼形恶魔的身体僵在半空，眼珠翻白，重重摔在地上。
尤绯和桃桃来了。
每一只袭来的恶魔都被桃桃的能力覆盖，停在了原地。
郑天从巷子口冲进来，锁链挥舞，捞起孩子，另一条锁链拽住缠住了那个女人，硬生生把两人从恶魔嘴前拖了出来。
“走！”王子会的声音传来。
女人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被救下来的人，全都集中在一座写字楼里。
可城市里的恶魔越来越多。
狼形恶魔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三五成群。
蛇形恶魔封锁了所有岔路，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飞行恶魔也出现了，从云层里俯冲下来，利爪撕开屋顶，碎石和瓦片砸在人群里。
周云逸三人开始疲于应对，救人行动只能暂且搁置了。
…………
这个写字楼，现在成为了相对安全的地方，逃生通道被人们用物品堵了起来。
恶魔不会坐电梯，他们分别藏在了写字楼的角落里。
而尤绯四人则吸引着恶魔离开了这个地方。
…………
世间有万般无奈，不可能救所有人。
一头飞行恶魔从高空俯冲下来，目标是一个老头。
老头听见风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不跑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头俯冲下来的恶魔，张开双臂，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护在身后。
他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塌了一半的墙。
恶魔的利爪贯穿了他的胸膛。
老头的身体被带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地滑下来。
他觉得自己守住了什么。
周云逸等人见到了，可就是这么无奈，他们也被缠着。
等他们摆脱了恶魔的纠缠，来到老头护住的塌了一半的墙时，里面的孩子已经被蛇形恶魔吞了，然后蛇形恶魔冲向周云逸。
锁链瞬间缠上了蛇形恶魔。
桃桃跳到了锁链上，尾巴上红光一闪，那蛇形恶魔开始剧烈抽搐，一点点的将一个孩子吐了出来。
可……已经晚了，肉都消化了一半了。
几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是那紧绷的锁链，也知道他们很气愤。
“我们应该直接干掉那些灰袍人。”
“不救人了？”
“干掉了，恶魔也不会停止，它们不是听从灰袍人的命令？”
“先杀人！！！”
话音落下，几道身影，直奔灰袍人集结的地方而去。
…………
这里的人，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恐慌。
但是在灰袍使者和恶魔的压迫下，普通人还是顺从的被带领着离开了。
就在灰袍使者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身后的没有参与屠杀的狼形恶魔察觉到了杀意，开始躁动，低沉的喉音再次响起，挡在他身前。
尤绯等人到了。
几人没有废话，巨大化的小黄，旋转着冲锋向前，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和尘土被卷上半空。
郑天紧随其后。
锁链在小黄的掩护下，清理着被击飞的恶魔。
灰袍使者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想到这些人直接过来了，没有跟恶魔纠缠，而是直奔他来。
狼形恶魔疯狂扑上来拦截。
蛇形恶魔从地下窜出，飞行恶魔从云层俯冲。
但已经晚了。
飞行恶魔被桃桃影响，在空中就自相残杀了起来。
小黄已经冲到近前，将所有物品都击飞了出去。
尤绯站在尘土里，怀里抱着桃桃，目光穿过飞扬的沙石，死死盯着灰袍使者的方向。
尘土渐渐散去。
灰袍使者站在原地，衣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面前几人，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表情。
那是一丝意外。
以及一丝……兴趣。
“有意思。”
他低声说，伸手拂掉肩上的碎石：“可惜，你们来晚了，你们能救多少人呢？”
没人回答灰袍人的话，小黄的喙已经啄了下来。
恶魔依然在城市里肆虐。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