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桢木系元婴大能，方舒晏跟着拘礼，视线盯着眼前那人蔓延至跟前的影子。
气息深不可测，估计也是在寻找突破分神的契机了，难怪为了几片叶子和徒弟闹得那么难看。
柳桢转过身，抬手一股气劲轻轻托住二人的手肘。
“你难得宴请朋友，我不好打搅的。”
话音落，他目光一转，落在方舒晏身上，唇角牵起一抹和煦的笑意：“可以叫你舒晏吗？这还是遴选大会之后，我头一回见你。”
方舒晏垂着眼眸，“柳峰主是长辈，想如何唤我，自然都可以。”
“不必这般见外。你既是慕言的朋友，有空尽管常来青竹峰走动走动。”
柳桢含笑摆了摆手，随即看向身侧的陶慕言，语气淡淡吩咐，“慕言，你回去继续修行吧。为师正好有事要外出一趟，顺道送送舒晏小友。”
陶慕言与方舒晏飞快对视一眼，陶慕言眼底骤然沉了沉。
在她门口顺道？这是顺的哪门子的路。
她压下心下不安，对着方舒晏轻声开口：“方师妹，那我便送到这里了。方才送你的果子，若是有合心意的，记得玉牌传讯于我，我再多栽种些。”
方舒晏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从容：“多谢师姐厚爱。你晓得我的性子，若是真有合口的，定然回头找你订货，到时候师姐想要灵石或是积分，我这边都好商量。”
陶慕言唇瓣微启，本还想再说几句，可视线对上柳桢投来的那道沉沉的视线，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得拱手，缓缓退向竹林。
“舒晏小友，走吧，我送送你。” 柳桢率先转身，踏着落满竹叶的蜿蜒小径向前行去。
青云仙府的各峰都是禁制重重，并非随处皆可御空，想要抵达能够御空的云台，必得再走一段路。
一路向前，林间只余竹叶被风拂动的沙沙声响，许久无人言语。
连平日里爱叽叽喳喳的翎歌，此刻也敛了翅膀安安静静立在方舒晏肩头，一声不吭，只悄悄转动圆溜溜的眼珠，时不时偷瞟前方那道素青长袍的背影。
行出一段，柳桢才缓缓开口，声音漫在竹风里：“倒是不曾知晓，舒晏小友和慕言的关系这般要好。”
方舒晏不急不缓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陶师姐真挚温柔，待我一片赤诚，我自然也要以同等真心相报。”
柳桢闻言沉默片刻，眼底神色晦暗翻涌，轻叹一声：“说起来，也许久未曾见到你师父了，不知云老弟何时归来？”
“有劳柳峰主挂心。” 方舒晏从容应答，笑意浅浅，“家师前些日子才抽空传信回来。等他归来，我定会把柳峰主这份惦念好好说与他听。”
“……” 柳桢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一僵，“云老弟平安便好。”
他虽与云景澜同为元婴后期，可真论起交手，他绝非那厮的对手。
又是半晌沉默。
竹径曲曲折折向前延展，方舒晏心底暗忖，方才过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条路这般漫长。
风穿过层层竹枝，簌簌声响里，柳桢和煦的声音再度漫了过来。
“听方才慕言说，只送了你果子？”
“这孩子，怎么能只拿几枚果子招待来做客的朋友。”
方舒晏扬起下巴，面上装出一副单纯不谙世事的模样，抬眼看向柳桢：“我平日里什么都不缺，那些果子可是陶师姐花心思亲手栽种的，心意难得，我打算省着些，一天只吃一颗呢。”
柳桢闻言侧过头，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她的眉眼，颇为意外。
方家和云景澜竟然是这样养小孩的？娇宠？
也不怕出去被人生吞了去。
他面上笑意不减：“倒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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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舒晏闻言羞涩垂首，指尖轻轻蹭了蹭后脑勺，一副腼腆模样：“柳峰主过誉了，陶师姐也很懂事的。”
提起陶慕言，柳桢唇角那抹温和笑意微微一勾，似带几分感慨：“她可不如你。”
话音依旧和煦，可落在方舒晏耳中，却叫她后颈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她心里警铃大作，面上装出几分局促扭捏，磕磕绊绊开口：“柳峰主，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她脚步一错，朝着前方云台奔去。
翎歌心领神会，身形舒展膨大，羽翼一展。方舒晏翻身落上翎歌脊背，一人一鸟破空而起，一溜烟遁入云间，飞快远离这片压抑的青竹山林。
风声在耳畔呼啸，青竹峰的重重竹海很快被甩在身后。
翎歌振翅疾飞，不过片刻，已经稳稳落回水渊峰静潭前的木屋空地。
方舒晏顺着翎歌顺滑的羽脊滑落在地，抬手轻轻搓了搓肩膀，抬眼望向青竹峰所在的方向，低声感慨：“这个青竹峰主的压迫感，感觉比我师父还要重。看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陶师姐待在他手下，也太不容易了。”
翎歌身形倏地一缩，变回那只小白鸟，歪着圆圆的脑袋，若有所思：‘难道是说，云师父只是对你和蔼？其实在外人设也是十分威严的？’
“唔，不好说不好说。”方舒晏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一旁的锻造台后坐下，抬手将陶慕言赠送的果篮取了出来。
‘快看看陶师姐送了什么果子！方才你收可得太快啦，我都没来得及瞧仔细！’翎歌兴致勃勃扑过来，蹲在果篮的边沿，小爪子抓着篮沿探头往里瞅。
“哪能让你看仔细。”方舒晏轻笑一声，灵力一卷，将上层累累灵果轻轻挪到一旁。
果篮底部，静静躺着一卷胳膊粗细的手札卷轴。
她眼底掠过一丝亮色。
这才是真正要紧的东西。方才若是磨磨蹭蹭让柳桢起疑心，保准就要被他截了去。
方舒晏伸手拿起卷轴，解开束在中间的绳结。
卷轴下半截脱开束缚。“哒”地一声落在地面，顺着石板滚出去老远，层层鞣制的皮页哗啦摊开，满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与简图。
正是记载着绿森秘境外围环境的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