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森秘境的外围手札。”
方舒晏捏着卷轴卷首，目光飞快地从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手绘简图上扫过，神色郑重。
“今日怕是做不了别的事了。要把这些尽快记在脑子里，之后寻个时机，悄悄将手札还给她。”
翎歌咽下一颗小朱果，凑过来小眼珠扫过纸上的图文，安安静静蹲在铸造台上闭目守着她。
林间只有潭水叮咚，伴她埋首研读。
——
翌日晨光透过竹窗，落在摊开的皮卷之上。
方舒晏又将整卷手札记载的植被要点温习一遍，后将鞣制皮页重新收拢捆好。
她刚将手札收进储物戒，腰间玉牌忽然微光一闪。
唐玄：
‘方师侄，你认识宁安君？’
方舒晏微微一怔，指尖轻点光幕回讯：
‘我又不是野人，自然是认识宁安君的，咋啦？’
唐玄：
‘……’
‘你真幽默，罢了，我直接和你说吧。’
‘前些日子仙府抓下一名操控阴邪毒物的黑衣人，关押许久，几番审讯都没能撬开他的口。直到今日，宁安君不请自来，竟是亲自过来领人的，现下还在和府主喝茶。’
‘方才他同府主交谈，我在一旁听了一耳，他竟然提到了你。’
阴邪毒物？
她可不止一次遇上这类东西了。
寒涧村的阴沙蛭、清河镇肆虐的蛇群，还有临锦城出现的毒蛛。
除了临锦城的毒株涉及到南疆，前头那两桩，十有八九都出自那位黑衣人的手笔。
方舒晏指尖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难怪仙府前些时日放宽了那条禁令。
她略一思忖，飞快敲下字句传回：
‘这么想来，我遭遇过的阴沙蛭和蛇群，难道幕后黑手就是那个黑衣人？’
‘宁安城主，不会真与此事有牵扯吧？！’
讯息发出去，许久才等到回讯。
唐玄：
‘你近期不打算出府吧？你和云师侄干脆把水渊峰禁制全开，闭个小关得了。’
方舒晏眉头微挑，继续打字：
‘你觉得他和府主提起我是想干什么，他也没见过我啊！需要我去青云峰拜见他吗？’
唐玄：
‘你见个屁。他这会儿还在和府主打哑谜，抛出一点微末好处，就想把人带走。’
‘你安心闭关，我们青云仙府的亲传弟子哪是他说见就能见的，他又不是神仙。’
‘对了，你最近的炼器作品呢？怎么不再发留影图给我了。’
‘上次那柄刀还算不错，用料除开你的极品灵水之外，其余材料都不算珍稀。刀器的锻造要义大体相通，你再多炼几把，试着稳住成品品级。等稳定之后，便可以尝试别的了。’
看见唐玄难得肯开口夸赞一句，方舒晏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方舒晏：
‘晓得啦。近来我本也没打算出仙府的。’
抬手将玉牌重新系回腰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牌温润的表面，心底不由得想起小咸。
两次撞见那黑衣人布下的阴毒手段，小咸都在身侧。
此事恐怕当真和宁安城脱不开干系。
可转念一想，她不过只是仙府里一名普普通通的金丹弟子，在这盘暗流涌动的棋局里，尚且算不得什么分量。
与其徒自忧心，不如沉下心好好修行。
暮色缓缓漫过静潭，落日熔金，把一汪潭水染成暖融融的橘红。晚风吹过竹梢，捎来草木淡淡的清芬。
“翎歌，我进屋咯，你也早点开始修炼吧。” 方舒晏起身，指尖轻轻揉了揉小白鸟的脑袋。
她翻手取出一堆莹润的小灵石，堆放在灵果小山旁：“有段时间没给你续上灵石了，这些归你，想自行吸纳炼化也好，拿去喂潭里的灵鱼也罢，随你安排。”
说着就没再管它，撑开双手舒展肩背，转身踏入木屋。
木门合拢，将西天漫卷的暮色隔在门外。
她走到屋中玉蒲团前，敛去杂念屈膝落座，双目轻阖。
周遭灵气循着她的呼吸节奏，飞速向她聚拢而来。
——
——
——
玉牌光幕敛去，云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老爹怎么还不回来。
若是他在此，区区一个宁安城主，又哪里能叫他们水渊峰的小师妹这般悬着心。
他从蒲团上起身，筋骨舒展间发出一阵舒爽的轻响，缓步走出杏林。
足尖点地，腾空而起。
衣袂掠过长枝繁花，劲风一卷，花瓣簌簌，被掀得漫天乱舞。
不一会便来到云景澜木屋外的瀑布跟前。
白练自高崖垂落，轰鸣震耳，碎珠飞溅。
云衍立定在潭边，凝神沉气，双手翻飞掐动繁复法诀。
“嗡——”
阵法微光自崖底石缝间次第亮起。原本直直砸落深潭的瀑布水流骤然改道，轰然偏转，重重砸向一旁一块巨大的孤石，水花炸开，漫天银沫飞溅。
水渊峰外围的大阵随之缓缓苏醒，一层湿凉水雾自深潭、山涧之间升腾蔓延，层层叠叠笼罩整座山峰。
外界种种被水雾全数阻隔，整个水渊峰仿佛藏入了山水之间。
他抱臂站在崖边，抬眼环顾四周，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般程度便足够了。
他与师妹随时可以自主开启一小处阵门外出，外头的人想进来却要掂量掂量。
水渊峰本就扎根于深渊之下，依靠大阵之力托举山石浮出水面，真到最危急之时，这阵法一转，整座山峰便可重归深渊碧波之下，眼下还不必走到那一步。
他正暗自思忖，忽觉天地间灵气猛地一动。
大半座山峰的灵气似被无形力量牵引，浩浩荡荡，朝着半山腰那片竹林汹涌汇聚而去。
云衍瞳孔一缩：“咦？那处是师妹的府邸，怎么刚好卡在这个时候进阶！”
大阵开启的瞬间，水渊峰外围的灵力会被大量抽调，这也太巧了！
心头一紧，他不敢耽搁，当即运气、足尖一点，向前跃去——
预想里踏风而起的感觉没来，还差点往前栽个趔趄。
云衍：“……”
他后知后觉一拍脑门，这才猛地记起来，大阵内的禁制全开之后，水渊峰里头也封了御空！
这下好了，不能飞了，只能老老实实迈开两条腿，吭哧吭哧往半山腰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