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见小咸问得直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精光，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刻意背对着周遭其他船夫，一手悄悄探出三根手指，只对着方舒晏与小咸二人比出数来，语气压得极低：
“二位仙子若是诚心雇船，便收你们三枚中品灵石！这价钱在这滩头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家这般实在的了！”
闻听此言，小咸双臂环胸，脚下轻点细沙，不动声色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方舒晏。
一侧的方舒晏指尖轻叩仙舆伞柄，伞面莹光微闪，她抬眸扫过海面薄雾与斑驳渔船，并未马上应声。
船夫见状，不动声色往方舒晏一侧挪了半步，对着她拍了拍胸脯，语气越发笃定：
“姑娘有所不知，这秘境入口外的迷雾可不是寻常海雾，是受秘境灵气影响形成的雾，目视根本穿不透，更辨不清南北！水下还有暗流漩涡，专会把船往偏处拖，就算是常年跑海的修士，稍不留意也会被卷去百里之外！”
他顿了顿，环顾左右，压低声音道：“我家祖辈便是守着这秘境讨生活，这附近的船夫，再没有比我更熟的了！我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旁人只敢在雾外打转，也就我能稳稳当当送二位到秘境门口！”
方舒晏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数。
虽说她和小咸可乘翎歌飞往秘境，但是确实是不熟悉这片海域的迷雾状况，贸然飞行不仅容易在迷海之中耽搁时辰，而且翎歌的身形也过于显眼。倒不如暂且雇下这船夫，省却不少麻烦。
“可以。”她干脆应下，“三枚中品灵石可以，但若不能将我们送至秘境入口，分文没有。”
船夫大喜过望，连连应承，连忙侧身引着二人登船：“仙子放心！保证误不了事！”
小渔船轻轻晃荡着驶离滩涂，愈往深海前行，海面雾气便愈是浓稠。
起初还能望见滩涂上错落的人影，不过半柱香功夫，前后船只便尽数被白茫茫的雾霭吞噬，放眼望去，唯有翻涌的雾浪与泛着冷光的海水交织，耳畔只剩船桨破水的轻响与暗流低沉的轰鸣。
船夫果然深谙此道，双手稳稳摇着船桨，时而左拨避开水下翻涌的暗涌，时而右摆绕开湍急的涡流，小船如同游鱼般，在迷乱的雾海之中稳稳穿行。
行至雾海最深处，一道黑影骤然撕破浓雾，蛮横地拦在船前。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快船，船板泛着寒光，船头立着一名面色桀骜、衣衫张扬的修士，周身流转的灵力远非炼气期的船夫可比，气势逼人。
船夫脸色瞬间发白，连忙压低声音对着方舒晏二人急声道：“仙子当心，是我同村的张三，这泼皮专在雾道里拦路抢钱，真是倒霉，偏偏今儿个撞上他了！”
不等他话音落下，张三已嗤笑出声，三角眼斜睨着船夫，满是鄙夷：“哟，这不是老憨吗？今儿个又拖家带口地带肥羊上门了？”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船舷，指节叩击木板发出“笃笃”轻响，语气嚣张跋扈得近乎戏谑：
“想从这儿过，去那星沉秘境，留下十枚中品灵石，少一枚，你们今儿个就别想踏近秘境半步！”
船夫急忙陪着笑脸拱手，腰弯得更低了些：“三哥，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求您就通融一回吧……”
“通融？”张三猛地嗤笑一声，三角眼眯起，贪婪的目光在方舒晏月白裙摆与小咸红衣之上肆无忌惮地扫过，恶意直透眼底：
“你赚你的辛苦船钱，还管得着别人发财？什么时候你一个炼气期的废物，也配来和我一个筑基修士攀交情了！”
说着，张三不耐烦地冲船夫挥了挥手，语气轻蔑又施舍：“看在同村的面子上，别在这儿碍眼，你自己游回去吧，省得我动手伤了你。”
小咸站在方舒晏身后，探着脑袋扫了眼那嚣张的张三，又瞥了眼满脸窘迫的船夫，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玩味：“啧啧，真是稀奇，一个村里出来的，怎么什么品种都有啊！”
这话像根针，瞬间戳破了张三的嚣张气焰。他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喝骂，目光死死锁着小咸，戾气暴涨：“哪里来的毛丫头片子，也敢在我面前嚼舌根？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掌心灵光一闪，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骤然现世，淡青色的灵力顺着手臂灌注刀刃，刃身泛起凛冽寒芒，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扑而来。
小咸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像只灵活的灵雀，瞬间躲到了方舒晏身后，只探出个脑袋，对着张三扮了个鬼脸，吐着舌头调侃：“略略略，打不着打不着，笨死啦！”
张三见小咸这般挑衅，更是气得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翻涌，指尖飞快掐动法诀。
“哒——”
一声清脆的响指落下。
海面之下骤然涌起无数道晶莹的水流，如同灵动的银蛇，轰然冲破快船船板，穿船而过的瞬间便死死缠上张三的四肢与躯干，力道之大瞬间锁死他所有挣扎的余地。
不等他反应，水流猛地发力，拖着他直直坠入冰冷的海面之下，整个人被按在水中，连半个脑袋都没能露出，只剩气泡从他口鼻间疯狂涌出。
方舒晏足尖轻点船舷，身形如月下惊鸿，踏浪而起，衣袂在浓雾与海风之中轻扬，稳稳立于浪尖，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下被捆缚的张三，眸色淡漠如寒潭。
海水不断灌入张三的口鼻，他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在水中疯狂扭动挣扎，却被水流捆得纹丝不动，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的五脏六腑，意识都开始模糊。
远处的船夫看得心焦，下意识就要开口求情：“仙、仙子，这……”
“嘘——别多嘴哦。”小咸回头，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对着船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沉暗的红光。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家仙子自有分寸，你就安安静静待着，别多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