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一怔,待看清小咸的神色,瞳孔猛然收缩。到了嘴边的求情之语瞬间堵在喉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只能脸色发白地望着海面,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方舒晏抬了抬指尖,捆着修士的水流丝线发力,将他从海水中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冰冷的海水顺着他的发丝、衣衫不断滴落,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
“清醒了吗?”方舒晏声音清冷。
那修士缓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望着方舒晏周身萦绕的磅礴灵力,只觉那气息深不见底,顿时浑身颤抖,声音破碎:“金……金丹……你是金丹期修士!”
小咸倚在船边,晃着双腿,笑眯眯地扬声喊道:“是呀是呀,就是金丹期哦,吃惊不?常在海中走,哪有不湿鞋啊——不对不对,你这哪儿是湿鞋,分明是头都被淹没啦!”
方舒晏立于浪尖,海风拂动她的发丝,眸色沉静地望着他,说道:“方才交手,你虽嚣张,却未动杀心。既如此,我今日便也不杀你。”
话音落下,她指尖轻转,捆着那修士的水流瞬间收紧,化作细密的灵力丝线,将他的手脚牢牢缚住。
随即抬手一抛,那修士如同断线的风筝,径直落在渔船尾部,重重摔在船板上,动弹不得。
方舒晏足尖轻踏浪尖,月白衣袂翩然翻飞,身形一晃便掠回小船之上。
船夫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握着船桨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哪里还敢直视她,眼底只剩深深敬畏。
小船又在雾海中前行片刻,周遭雾气愈发沉凝厚重,海面水流也骤然变得湍急,一股脑朝着同一方向疯狂奔涌,连船身都被扯得微微晃动。
船夫终于缓缓停住船桨,神色凝重地对着方舒晏躬身道:“仙子,前方水路已然不复杂,只是秘境入口的旋涡引力太过强悍,船只再靠近半分便会被彻底撕碎,我只能送二位到这里了。”
“辛苦。”
方舒晏掌心一翻,三枚中品灵石静静躺在手心,递到船夫面前。
船夫颤巍巍地伸手来,指尖刚要触及灵石,腕骨骤然一紧。
力道不重,却如铁锁横江,分毫动弹不得。
方舒晏望着他骤然发白的面色,声音平静无波:“该得的酬劳我给你,多余的心思就不必动了。”
海风卷着雾沫掠过二人,远处奔涌的水流声嗡嗡作响,船夫额角瞬间渗出汗珠,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小咸没去看那面色惨白的船夫,径直迈步走到方舒晏身侧,随口道:“走了,与这些人多费口舌作甚,你今日手下留情,下次旁人可未必这般好心。”
方舒晏闻言松了手,仍将掌心那三枚中品灵石轻轻放在船头,随即足尖一点船板,月白衣袂翩然扬起,以点踩浪涛、凌空跃步之势,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并肩前行不过数丈,秘境旋涡中心骤然涌出一股强悍无匹的吸力,海面之下暗流狂涌,滔天巨浪被生生扯成漏斗之形。二人只觉身形一轻,竟如同断线纸鸢般,被那狂暴旋涡狠狠裹挟,朝着下方急速坠落。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周遭浓雾翻涌如沸,海水呼啸着擦身而过,周身灵力被紊乱气流压制得滞涩难行。
旋涡之中一股强横的旋转之力,硬生生将并肩的两人撕扯开来,方舒晏只觉眼前一花,身侧小咸瞬间被乱流带走。
下一刻,汹涌水浪与浓雾骤然消散,仿佛瞬间跨入另一片天地——炽烈天光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方舒晏被骤然袭来的阳光晃得微眯双眼,待视线稍清,心头骤然一紧——竟已置身万丈高空!狂风呼啸着撕扯衣袂,身形如脱弦重石,笔直朝着地面狂坠不止。
云海在脚下翻涌奔腾,大地轮廓飞速逼近,下坠之势急如奔雷。
千钧一发之际,方舒晏反手从腰侧拿出仙舆,一道流光瞬间从伞身飞出,下一瞬,翎歌已然现身!
她将伞高高举起,翎歌双爪分别扣在她双手两侧,两丈宽的雪白翼展猛然振开,下坠的力道瞬间缓解,载着她凌空飞起。
风卷着云气掠过她的衣袂,仙舆上的蓝绸飘带顺着气流肆意飞扬。
待身形稳在半空,翎歌双爪骤然松劲,方舒晏顺势旋身,手腕一翻便将仙舆轰然撑开 —— 素白伞面映着天光,蓝绸飘带随旋身之势漫天飞散,身姿如惊鸿掠空。
翎歌周身灵光一闪,巨雕身形瞬间收缩,化作一只小巧雪白的灵鸟朝她飞去。
她抬手一把接住。
厚重云海转瞬散尽,星沉秘境全貌在眼前铺展——广袤主岛横亘天地,群山巍峨连绵,古木遮天蔽日,零星小岛如碎玉环绕四周,精纯灵气混着蛮荒气息扑面而来。
方舒晏足尖轻点,驭伞缓缓下落,落地的瞬间足尖微旋,月白身影轻盈站稳。
周遭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杂草没膝,静谧得只剩林间虫鸣与风穿叶隙的轻响。她神识如涟漪般铺展开来,
附近寻不到小咸的半分气息,二人竟是在跨越秘境屏障的坠落途中,被空间乱流彻底冲散了。
方舒晏眉头微蹙,将翎歌轻放在肩头,回想方才下坠时瞥见的地形,当即抬步朝西南方向行去。
至少要先走出这片密林。
脚下腐叶松软,步履踏过,只留下浅浅足迹。
前行不过数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凶狠的喝骂,刺耳声响撕破林间静谧,让她当即顿住脚步。
“把你手里刚挖到的洗髓草交出来!”
“对啊,分明是我们兄弟几个先盯上的灵草,被你这小子偷偷挖走!”
另一道倔强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不给!这分明是我先发现、亲手挖到的!”
“那又如何!你一个筑基期的散修,也配守着这灵草?赶紧交出来!”
话音未落,拳脚相加的闷响便接连传来,夹杂着压抑的痛哼。
方舒晏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隐匿在粗壮树干之后,循声望去。
只见三名身着灰布衣衫的筑基中期修士,正围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年轻修士肆意殴打。那年轻修士衣衫破烂,嘴角渗血,狼狈不堪,怀里却依旧死死护着一株叶片青绿、茎秆泛着淡淡莹光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