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座之内,方舒晏眼底掠过几分看好戏般的兴味,悠然放下手中茶盏,缓步走到围栏边,眸光坦然落向二楼对角的谢观止。
她不藏不敛,就这般静静望着,倒想看看这位谢家大少爷究竟意欲何为。
目光流转间,她顺势扫过场馆下方,心中暗自盘点早前留意过的几大世家势力。首批名单里的几家皆已陆续现身竞价,唯独容家始终按兵不动。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场馆一隅,那里正坐着两名身着青衫、容貌俊雅出尘的男子,正是容家两位公子,自拍卖会开场便沉默静坐,始终未曾轻易开口。
不止容家,南疆势力亦是低调得过分。那位传闻中的圣女候选人抵达此地后,便在外寻了住处落脚,终日闭门不出,从不露面;此次唯有一位南疆长老亲临场馆,几番参与竞价,却次次待到旁人加价便顺势收手。
她视线毫无遮掩之意,落在容家二人身上。其中一位容家公子似有所感,倏然抬眸,循着视线望向二楼雅座。
方舒晏神色从容,微笑颔首示意。
就在场内气氛稍滞的刹那,一道轻嗤声忽然自对面二楼屏风后漫出。
华服女子缓步从中走出,正是瑞国六公主。她一身鎏纹华裙曳地,云鬓高挽,珠翠环饰衬得容颜华贵雍容。
她眸光落落扫过高台,语气带着几分倨傲:“虽说这是方家主持竞拍生意,但这般压轴重宝,我等总要亲眼见上一眼。总不能凭空盲买。”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的方舒承神色从容,指尖轻轻抵住锦盒盒盖,微微错开一道细密缝隙。
刹那间,一缕清奇馥郁的异香自缝隙间漫溢而出,淡淡席卷整座拍卖场馆。香气清雅却又暗含浓韵,丝丝缕缕萦绕鼻尖,虽不及完全展开时那般浓烈慑人,却依旧沁人心脾,隐隐带着几分迷离之感。
方舒晏肩头的灵雕翎歌嗅觉最为敏锐,甫一嗅到这缕气息,立时面露抵触,片刻也不愿多留,身形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倏然掠起,转瞬便融入方舒晏腰后的仙舆之中。
流光轻撞间,仙舆外垂落的蓝色细长锦缎微微晃动,漾开细碎涟漪,片刻后便归于安稳。
六公主细嗅片刻,侧首看向身旁随行嬷嬷。嬷嬷眸光微凝,细细品辨香气,随即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
六公主心中了然,当即开口出价:“一万上品灵石。”
话音刚落,一楼席间便传来一道清润男声,不紧不慢接了上来:“一万零一,上品灵石。”
方舒晏眸光微转,落向下方那名开口的青衫容家公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是容家终于出手了。
二楼雅间的六公主眉眼微敛,视线骤然凌厉扫向下方容家方向,语气添了几分冷意:“一万一。”
“一万两千上品灵石。”
一道略显异域婉转的声线陡然从拍卖场大门口传来,瞬间攫住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齐齐转头望向敞开的大门,只见两道身影提灯缓步而入。
前头是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周身缀满细碎银饰,步履轻摇间银铃微响,眉眼带着南疆独有的风情;身侧跟着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衣饰纹样古朴别致,气度沉敛,正是南疆来人。
那名婀娜女子眸光淡淡扫过全场,神色淡漠,似对周遭瞩目视若无睹,隐隐间透着几分疏离孤傲,不经意间掠过高台一瞬,心绪波澜隐晦难察。
高台之上,方舒承望着那名婀娜女子,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对方目光径直掠过他,毫无停留,自顾自寻了一处空余席位,从容落座。
场内短暂沉寂,六公主再度出声,语气沉了几分:“一万三。”
“一万三千一百……”
容家公子话音未落,便被六公主带着几分愠怒的声音陡然打断:“一万四!容家,你分明是故意在此搅局?”
周遭宾客尽数屏息敛声,场内气氛骤然紧绷,无人敢贸然出声插话,皆暗自静观这场风起云涌的竞价拉扯。
那名出价的容家公子闻言,睁着一双澄澈无辜的眼眸,轻轻耸了耸肩,语气散漫又无辜:“哪有这般说法?家底虽不算丰厚,难道还不许我正常出价竞拍不成?”
稍顿,他不慌不忙再度开口,尾音带着几分促狭:“一万四千一百。”
高台一侧,方舒瑜静立在方舒承身后,一身白衣衬得周身寒色清冽。
他眸光轻轻抬落,越过满堂人影,落向二楼雅座那倚着栏杆、微微探身的方舒晏。望见自家妹妹一副饶有兴味、静静看戏的模样,浅色眼眸悄然掠过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