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巍峨山高耸千丈,雄峙云巅,即便有方府护山大阵隔绝极北冽风,晨起的寒意依旧穿透庭廊,漫过整座方家后院。薄晓天光浅淡朦胧,揉着一层清冷的雾色,静静覆在错落的屋宇檐角之上。
两道御风而行的身影便冲破山间晨雾,稳稳落于方府前庭。
方云澈与长子方舒承连夜返程,终究是赶在了破晓时分归府。果真如苏清婉昨夜所言,得知一双儿女归家的消息,这位家主半点不曾耽搁,匆匆交接完族中琐事,便带着长子马不停蹄奔赴归途。
后院清晏居内,晨雾静落,院落安然。
静谧之中,一阵轻缓的叩门声,骤然打破了满院清寂。
忽有一缕无形清风悄然拂至门扉前,无声无息将木门吹开了细细一道缝隙。
门外立着的方舒瑜,一身素色衣袍染着晨间微凉,清隽眉眼浸在蒙蒙天光里,敏锐感知到这一缕柔和风息。
他抬手轻轻推门而入,目光下意识扫向窗下铺着软绒的石台。
那里正窝着一团蓬松雪白的庞大身影,正是休憩中的翎歌。往日振翼可掠长空的灵雕,此刻蜷成一团暖软雪绒,大半身子埋在羽间,听闻动静,缓缓抬首,一双鎏金瞳眸微微睁开,沉静望向方舒瑜,眸光澄澈,似在无声问询他来意。
方舒瑜望着它,开口问道:“舒晏起了吗?”
察觉到院内的动静。
方舒晏缓缓敛了周身灵息,睁开眼眸,赤足踩在铺地的软绒地毯上,缓步走到门边,伸手轻轻推开房门。
晓风裹着山间清寒从门缝漫进来,掠得她微微眯了眯眼,望着院中立着的俊美二哥,眉眼间浮起几分讶异。
“咦,二哥?”
“今儿个怎么这般早,怎不多歇息片刻?”
方舒瑜静静立在浅淡晨光里,直言道:“爹和大哥回来了,我来叫你。”
“啊?这么快?”
方舒晏顿时瞪大双眼,忍不住嘟嘟囔囔折回屋内,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带着几分心疼:“爹和大哥也真是,我又不会凭空跑掉,何苦连夜赶路……”
她快速套好鞋袜,随手理了理衣摆,快步走出屋门,低头看向窗下依旧蜷卧的翎歌,轻声叮嘱:“翎歌,你自己在院里玩哦,我和二哥先去前院啦。”
雪白灵雕微微抬首,金瞳惺忪,低低啾鸣一声,算作应答,随后又懒懒垂首,继续窝在初生的暖阳里休憩。
兄妹二人并肩踏出清晏居,顺着青石长廊往前院走去。
晨起的山风穿廊而过,带着北境独有的清冽凉意,檐角铜铃轻晃,坠出细碎悠扬的轻响。天光渐亮,驱散了夜色沉雾,将整座府邸照得澄澈明朗。
行至前院正厅,远远便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方云澈端坐正位上首,身形挺拔巍峨,一身深色锦袍衬得气场沉凝端方。
苏清婉静坐他身侧。
方舒承则落座侧边客位,身形端直,神色沉稳内敛。
三人遥遥望见两道年少身影走来,方云澈当即抬步上前:“舒晏,回家了。昨日归来休整,休息得怎么样?”
“本想着午时再唤你们过来用膳、一家人团聚的,是你二哥心细,一早便察觉我们归府,执意要去唤你起身。”
方舒晏顺着父亲牵引的力道走上前,乖乖落座,抬眼望着眼底带着倦色的父亲与大哥,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嗔怪与心疼:“我休息得好好的呢!倒是您和大哥,大清早便赶回家,想必是一宿未曾合眼,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一旁的方舒承闻言,唇角微扬,语气温和打趣道:“我早在几日之前的靖安关就见过你了,倒是父亲,许久未见你,得知你归府的消息,哪里还坐得住。连夜将手头族中事务尽数安排妥当,归心似箭,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听闻此言,方舒晏脸上的笑意稍稍敛去,神色认真下来,抬眸看向父亲与大哥,郑重问道:“爹,大哥,这次的事,可都解决妥当了?族里……损失严重吗?”
提及此事,方云澈眼底的暖意淡去几分,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沉凝:“诶,终究是折损了几位族人。你三叔重伤,如今已然闭关疗伤了。”
他微微颔首,望着庭外逐渐澄澈天光,沉声续道:“但愿经此一事,族内潜藏的暗桩能尽数拔除。”
方舒晏心头一紧。
她那位三叔方云霆,已是元婴后期修为,性子素来吊儿郎当、随性洒脱,整日逍遥自在,总盼着早日突破化神,便能卸下俗务,躲进族中秘境安稳闭关。
就连他这等元婴后期的大能都身负重伤,足以窥见此番风波暗藏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