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巍峨山夜色浸凉,清晏居内月华倾泻,如水般铺满青石庭院。院中央一方清池碧水粼粼,映着漫天星子,晚风轻拂,撩动池边草木细碎摇曳。
方舒晏慵懒半倚,身子软软靠在灵雕翎歌温热的羽翼间,寻了个最是安逸的姿势。翎歌温顺地伏在池畔,金瞳半阖,本就快要在月色清宁里沉入酣眠,周身灵气缓缓流转,伴着夜风自成一派岁月静好。
她抬眸静望漫天星河,繁辰错落缀满墨色天穹,星子细碎闪烁,清辉洒落肩头,心绪也跟着慢慢沉静下来。
白日厅堂间父亲的话语,此刻又悄然浮上心头。三叔重伤静养,想来族中定然还有不少族人在风波里受了重创。
她暗自思忖,自己手中的碧玉葫芦,主打淬体润脉、温养神识,拓宽修士修为的根基,类比一下就好像是游戏里的红蓝条的扩充;
而白玉葫芦更偏固本延寿——嗯,就像是充点卡。
可二者,对上修士厮杀斗法留下的重创内伤,偏偏缺少几分立竿见影的效力。
方舒晏就这般怔怔望着漫天星辰,思绪天马行空,在心底细细琢磨着葫芦的妙用与局限。
蓦地,一个念头灵光乍现。
或许那些已被摘取过葫芦的藤蔓枝蔓,能概率孕育生出别的异色新葫?
心念至此,她眼眸骤然一亮,顿时来了兴致,猛地一拍大腿挺身坐起。
“啾?”
翎歌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骤然睁眼,鎏金瞳孔满是懵懂困惑,歪着头看向自家伙伴,方才酝酿好的睡意瞬间被打散大半。
“没事没事,你继续睡你的。”
方舒晏连忙安抚一句,随即敛去周身闲散姿态,就地盘膝坐定,双目轻阖,神识刹那间沉入识海。
一片浩瀚无垠的苍茫海面中央,远眺可见一隅金黄沙滩,海岛静立,岸边家园隐于林木间,内里便是那片专属的葫芦灵田。
识海之内,万顷海面澄澈如镜,天光长明,无边无垠。足尖轻轻一点海面,下一刻便已然落足在那片熟悉的葫芦田中。
自打知晓还能诞生白玉葫芦后,她便陆续前来采摘过不少碧玉葫芦,还特意在每一株采摘过的藤蔓上系了布带,悄悄做下记号。
方舒晏缓步往葫芦田深处走去,目光落在那些做了标记的藤蔓之上。
抬眼望去,藤蔓枝叶间已然悬缀起新生的小巧葫芦,碧绿莹润的碧玉葫芦居多,间或点缀着几枚温润无瑕的白玉小葫。
显而易见,碧玉葫芦诞生的概率,远在白玉葫芦之上。
也有几处系着布带的藤蔓依旧空空如也,未有新葫萌芽,想来是孕育周期更长,还需耐心等候。
方舒晏也不心急,只得顺其自然。
见此情形,方舒晏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想起上次采摘时,唯恐碧玉葫芦枯竭不再新生,特意留了半片葫芦田未曾动过。如今见本源葫株生机不竭,她索性抬手,将那半边留存田地里成熟的碧玉葫芦尽数采摘收纳。
与此同时,清晏居院落之中。
翎歌刚重新蜷好身子,金瞳缓缓合拢,正要再度沉入月色中安眠。
忽的,漫天葫芦裹挟着细碎风声自虚空坠落,密密麻麻,如同骤雨般,稀里哗啦朝着院中砸落而下。
“啾啾啾!”
翎歌惊得浑身翎羽瞬间尽数支棱炸开,慌忙扑腾着羽翼掠起,仓促避到一旁屋脊之上,歪着脑袋望着院中。
“咚——”
一枚稍大的葫芦不偏不倚砸在方舒晏头顶。
“嘶!”
方舒晏也被突如其来的葫芦雨砸得一怔,她下意识抱头侧身躲开。
待漫天葫芦尽数落定,她与翎歌方才休憩的池边青石旁,已然堆起一座小小的葫芦山,满目皆是莹润碧绿的碧玉葫芦,其间零星散落着几枚温润的白玉葫芦,错落堆积在一起,格外惹眼。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叩叩叩——”
方舒承的声音隔着院门传了进来,带着几分关切:“舒晏,院里怎么了?方才动静不小。”
方舒晏揉着发懵的额头,望着眼前堆成小山的葫芦,无奈应声:“没事没事,门没锁,你们俩进来吧。”
门外,方舒承与方舒瑜闻声对视一眼,推门缓步走入庭院。
“怎么叮铃哐啷的——”方舒承目光扫过院中那座突兀的葫芦小山,话音骤然卡在喉间,瞳孔微微一缩,满脸震惊地立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方舒瑜脚步猛地刹住,眼角余光扫过院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葫芦山,密密麻麻散落一地。
他下意识往后缩,悄摸摸退了半步——
忽的,胳膊被一只大手骤然擒住。
他顺着力道抬眼望去,正对上方舒承挑眉斜睨的目光,那神情明晃晃写着:想跑?呵,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