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公公彻底离去,堂内虚伪紧绷的氛围一朝散尽。
积压的火气彻底憋不住,方舒晏当即压低声音,嘟嘟囔囔碎碎念:
“什么玩意儿,小辣鸡一个!玩不起就当众毁证,臭不要脸的!靠着皇室撑腰耍无赖,颠倒黑白玩得真溜,属实刷新我认知底线!”
一旁的方舒承已然饮下一盏安神清茶,躁动紊乱的心神安稳不少。他看着自家妹妹气鼓鼓吐槽的模样,双拳微微攥紧,眼底亦是义愤填膺,对伍公公的卑劣行径满心不齿。
窗外廊下,时不时有瑞国随行太监匆匆路过,隐约听见殿内的低语碎念,个个脚步一顿,随即飞快移开目光,装作全然未曾听闻,低头疾步离去。
本是关乎自身神魂的凶险大事。可方舒承望着小妹这副气呼呼碎碎念的模样,紧绷的心神忽然一松,嘴角不受控制上扬,憋着笑意,一副要笑不笑、忍得辛苦的模样。
方舒晏抬眼就撞见到他这副忍俊不禁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轻轻一拳砸在实木桌案上,恼道:“大哥!你还笑!”
“咳咳……”方舒承立刻收敛笑意,放下手中茶盏,故作虚弱地抚着胸口,眉眼弯弯,装出一副受惊孱弱的模样,慢条斯理示弱,“别闹,我现在可是病人,经不得你这般吓唬。”
玩笑过后,他收了打趣的心思,神色渐渐平和下来,柔声宽慰道:“好啦,别再忧心忡忡的。五叔已然将此间所有变故尽数传回族中,四姑姑一旦收到消息,定会即刻着手安排,精通此类术法的长老很快便会赶来望朔城相助。”
他心里知道,小妹从来未曾将六公主失踪一事放在心上,真正令她焦灼难安、满心牵挂的,从来都是自己无端出现记忆断层这件事。
“我不会有事的。” 他轻声安抚。
可这份安抚终究压不下方舒晏心底的不安,她抬眸定定望着他,眸光坚定,伸手骤然攥住方舒承的手腕:“不行,我不放心。大哥,我进你的识海,亲自仔细探查一遍。”
方舒承神色骤变,下意识猛地想要抽回手腕,语气坚决:“不行!绝对不可!”
他认真看着妹妹,眉眼满是凝重:“你是金丹初期修为,我已是金丹中期,半步踏入后期。修为上我高你半步,你贸然进入我的识海,万一伤到你的神魂根基,得不偿失!”
“不会的,大哥你信我。”方舒晏攥紧他的手腕不肯松开,眼底是十足的底气,“论修为境界我或许不如你,但我的神识强度应该远超同阶修士。你放松心神,千万别抵抗、别抵触。”
话音未落,她眉心微光乍现,一缕神识自眉心神识破体而出,瞬息朝着方舒承的眉心探入。
“你这丫头,太过莽撞——”
方舒承的劝阻堪堪卡在喉间,刹那间便感知到那缕轻柔神识闯入自己的识海。
他心中大骇!
修士识海自带与生俱来的防御机制,一旦感知到外来侵入,便会本能爆发极强的排斥之力。
心念至此,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沉心静气,摒除一切杂念,双目紧闭,倾尽心力压制识海本能的防御,生怕生出半分杂念,无意之间伤到她。
下一瞬,意识轮转,天地更迭。
方舒晏的神识真身,彻底落入了方舒承的识海疆域之中。
入目是一片无边无垠的苍茫雪原。
凛冽寒风呼啸过境,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坠落,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厚重的雪片拍打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冰凉,沉甸甸压落下来,让整片天地都透着一股凝滞的沉郁感。
风雪迷蒙,白雾浩荡,目之所及最远不过数百丈。再往远方延伸,便是一片混沌雪白,彻底模糊了边界,望不到尽头,静谧、荒芜,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清冷。
就在风雪翻涌的刹那,漫天飘落的白雪骤然定格半空,万千雪粒悬停凝滞,呼啸的寒风瞬间消弭无声。
一道素衣身影直接在身侧凝形浮现,稳稳立于方舒晏身旁。
是方舒承。
他眉眼带着几分后怕与恼意,抬手轻轻一点方舒晏的额头,语气满是无奈的嗔怪:“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识海凶险难测,你贸然闯进来,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伤到自身神魂该怎么办?”
方舒晏全然没将他的责怪放在心上,只顾着新奇地环顾四周这片纯白天地,眼底满是惊叹,由衷感慨:“大哥,你的识海居然是雪原诶?我一直以为,所有人的识海都是海呢!也太特别了吧。”
话题骤然被扯偏,紧张的氛围瞬间消散。
方家世代潜心修行武道与灵力正法,大多数族人素来极少钻研神魂识海的玄妙,对此皆是一知半解。
方舒承望着周遭茫茫雪海,微微迟疑,思索着轻声回道:“或许,雪海也算海的一种?想来每个人的识海,皆是随心性与本命底蕴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