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需要,我自然不会同你见外。”方素珩抬手遥遥点了点她,面上似笑非笑,俨然一副要讲授新知的模样:“正好,再同你说一个灵兽修行的小要点。”
见她这般神态,方舒晏当即收敛姿态,正襟危坐,故作恭谨地笑道:“素珩老师,请您不吝赐教。”
方素珩轻笑一声,指尖轻点窗沿,当真摆出几分授课的架势,缓缓说道:“灵兽渡劫,雷劫可淬体洗脉、提纯灵根,乃是修行路上难得的大机缘,裨益无穷。日后翎歌渡金丹雷劫,你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贸然出手相助。顺其自然,才是对它最好的成全。”
语罢,她直起身形,抬手轻轻理了理肩头几欲滑落的薄纱衣袂。
“好了,该说的我都交代完了。你继续打坐调息吧,我也寻个好地方歇息片刻。”
“好嘞,辛苦素珩姐了,你快去休息!”
方舒晏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将掌心澄澈通透的琉璃心收好,纳入储物戒中,再次闭目调息。
翌日。
天边刚透出鱼肚白,一声嘹亮的鸡鸣便划破晨雾,此起彼伏的啼声接连响起,在郊野间荡开,彻底唤醒了沉睡的西郊。
晨光缓缓铺洒在阡陌田垄之间,周遭彻底热闹起来。附近乡民扛着农具踏露下田,锄头翻掘泥土的闷响,夹杂着邻里间闲话家常的谈笑,人声错落,为郊野添上满满的烟火气。
约莫已是辰时,日头爬高,暖意渐浓,田间劳作的百姓也陆续收了活计,三三两两扛着农具,结伴往家中走去。
方舒晏立在民居外的田埂之上。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目光却总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瞟。
仙人们很少暂住在他们这么偏远的郊区,乡民们不由得心生好奇,偷偷用余光打量,瞧见她望过来时,又连忙收回视线,拘谨地低头赶路,一派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方舒晏对此并未在意,只是抬眼望向澄澈的天色,幽幽叹了口气。
这般滞留雍城的日子,还得有多久啊。她体内灵气早已蓄积充盈,灵力层层压缩,已然是到达突破的临界点。
可眼下风波不断,先灵犀香,又是不知名的元婴嗝屁毒——
思及此处,归乡的念头愈发浓烈。
那位皇宫里的欧阳老皇帝,究竟还要斟酌到几时才肯召见他们一行人啊?那个伍公公到底是有没有传好话!莫非至今都没能成功面圣?
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方舒晏立在田埂之上,望着往来不绝的寻常百姓,眉宇间染上几分烦闷与焦灼。
“晏晏?”
一道温和的男声自身后传来,方舒承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周遭田野与人影,浅笑着开口:“方才在屋子中一直不见你的踪影,没想到你竟独自来此。怎的,一早便有兴致驻足,观赏这雍城郊外的市井风光?”
二人并肩而立的高挑身影格外惹眼,正巧有位扛着锄头的乡民路过,脚步微顿,又悄悄抬眼偷觑了几番,后低着头匆匆走远。
方舒晏见状脸上笑意一垮,语气里满是无奈:“哪有什么闲情雅致。咱们这差事不知何时才能了结。若非前日遇上毒尸一事风波未平,我倒还真想出去四处走走,如今这般处境,也只能干巴巴地原地等候。”
方舒承侧过头,看清小妹眉眼间的焦躁,不由得莞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放宽心,莫要太过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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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就在这般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悄然流逝,一晃又是两日。终日困在宅院之中无所事事,这般被人干耗的滋味,实在令人憋闷难耐。
待到一行人抵达雍城的第三日,天际暮色沉沉,白日的最后一缕霞光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下,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城池,点点疏星次第爬上暗蓝色的天幕。
方舒晏早已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玄色面料贴合身形,融于沉沉夜色之中。
她行至隔壁紧闭的房门前,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门板,出声唤道:“大哥、五叔叔,你们准备好了吗?”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应声向内拉开。
方舒承同样身着同款玄色夜行衣,抬手微微理了理腰间略显紧绷的束带,面上带着几分无奈,看向身前的少女:
“你这储物戒里咋什么都有,竟还备有我的尺码的夜行衣,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了,这几日翻出来几件,没想到尺寸倒是刚刚好。”
方舒晏笑着抬手拍了拍兄长的肩头,目光上下打量一番,由衷赞叹,“瞧着十分合身!”
说罢她便探出脑袋,饶有兴致地往方舒承身后张望,好奇问道:“五叔叔呢?”
话音刚落,耳侧便被一股气劲轻轻点了一下。
方云骁自屋内侧方缓步走出,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笑看向她:“你这丫头,一脸鬼机灵的模样,探头探脑的,又在打什么主意?”
方舒晏心底的小念头被当场戳破,她本还暗自嘀咕,这身夜行衣配大哥的身形恰到好处,可五叔体格魁梧,那套衣物穿在他身上,怕是要变成紧绷的紧身衣了。
转头一看,期待瞬间落了空,她垮着小脸抱怨道:“五叔叔,你怎么没穿我给你的那一身?”
只见方云骁身上虽也是夜行衣款式,所用面料却明显更为考究,衣身暗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流光隐敛,质感远胜过她储物戒里翻出的那件。
他潇洒地振了振衣袖,随性摆了个姿态,坦然笑道:“这身不好看?你送来的那套尺码偏小,怕是我一动身就会撑裂,暂且先收着,日后再找人改改便是。”
“五叔也是怕把你准备的衣物弄坏,那身确实不合他的身形。” 方舒承笑着打圆场,随即转头望向院外,出声询问,“对了,素珩长老呢?她还没准备妥当?”
提及方素珩,方舒晏脑海中当即浮现出对方对着夜行衣连连摆手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素珩姐说这夜行衣样式粗陋,不肯穿,让我们三人先行行动,真要是遇上变故,有她在后方兜底。”
她攥紧拳头,眼底泛起几分跃跃欲试的神采,语气昂扬:“如今就我们三人出发,定要给他们这些城里人一些颜色看看!!”
方云骁望着她这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哑然失笑,出言提点:“你这点小举动,顶多让宫里那位老皇帝心生些许不快,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反击。”
“我们过得不痛快,他也别想安安稳稳!” 方舒晏意气风发地扬声说道,“出发!”
三人脚下轻点地面,身形化作三道黑影,趁着沉沉夜色凌空而起,朝着西郊城门的方向掠去。夜风拂动衣袂,几人身姿轻盈如羽,踏夜而行。
行至半路,前方去路赫然停着一支浩荡的仪仗队。
数十名内侍与禁卫分列两侧,车马静立在城门之下,灯火摇曳,将周遭照得一片通明,恰好挡在了三人前行的必经之路。
车辇帘幕被人从内掀开,伍得胜弯腰踏出车外,抬眼望向西侧半空,笑着扬手招呼:“哟,这不是方五爷、方大少爷,还有方三小姐吗?”
方舒晏几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无奈,随即身形凌空微微一旋,足尖轻点半空,如掠夜之雀,稳稳落于地面。
伍得胜全然不在意几人神色,眉眼弯起,躬身垂首,摆出特有的恭顺姿态,笑意盈盈地说道:“咱家正准备亲自前去几位的住处迎接诸位贵人呢,没想到这般凑巧,竟在路上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