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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途:我靠蓬莱心法修仙超稳- 第170章 紫宸夜话 妄起贪求-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170章 紫宸夜话 妄起贪求
    伍得胜早前同几人相处过几日,倒是对这几人的脾气还是颇为了解。他心知一行人被干撂在雍城三日,心底怕是积了不少郁气,方五爷和方大公子或许是懒得理他,但是若是乘坐一辆马车,他少不得被这个方三小姐阴阳怪气两句。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意,格外殷勤地引着方舒晏三人走向仪仗后方,特意为他们安排了一辆形制更为宽敞精致的銮车,自己则另行乘坐一车。

    浩荡仪仗碾过沉沉夜色,宛如夜色中游走的火龙,一路直抵九重宫墙之内。

    待车马停稳,几人掀帘下车时,夜色已然深沉如墨,笼罩整座巍峨皇宫。

    深宫静夜——

    宫道纵横交错,万千宫灯次第高悬,暖黄灯火温柔洒落,照亮冰冷的白玉石砖。往来穿梭的宫女内侍皆垂首敛眉托着手中灯笼,步履轻缓无声。

    偌大皇宫肃穆寂静,唯有灯火摇曳轻晃。

    方舒晏、方舒承、方云骁三人随伍得胜行至紫宸殿外的白玉阶下静立。

    殿门紧闭,沉肃无声,殿内更是静谧得听不到半分声响。

    这一等,便是将近半个时辰。

    夜风徐徐拂过阶前,吹得灯影摇曳不定。久立无事可做,方舒晏渐渐觉得百无聊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抠着指甲。

    她闲来抬眸,目光落于前方静立的伍得胜身上。

    只见他含胸垂首,脊背微躬,纤细白皙的脖颈宛如一只敛翼垂首的白鹤。

    任凭夜风拂面、灯影流转,自始至终纹丝不动,连一丝细微的晃动都无。

    方舒晏心底暗自惊叹:也太厉害了,同一个姿势硬生生维持这么久,也是有点厉害在身上的。

    就在她暗自腹诽之际,厚重古朴的殿木门忽然发出一声细碎的“吱呀”轻响。

    一缕浓郁繁复的气息顺着门缝缓缓漫溢而出,醇厚暖香裹挟着凛冽厚重的汤药苦涩,两股气息纠缠交织,扑面而来,沉沉压人,瞬间冲淡了殿外夜风吹来的清爽。

    殿门被人从内推开一道窄缝,一道窈窕婀娜的身影缓步踏出。女子肌肤莹白似玉,容色温婉柔和,一身鹅黄宫装衬得身姿纤柔曼妙,眉眼温顺,正是御前近身侍奉的宫女,玉奴。

    伍得胜小步趋身上前:“玉奴姑娘,陛下可是醒了?”

    玉奴双手交叠轻垂于身前,眸光缓缓扫过伍得胜身后立着的方家三人,微微颔首:“嗯,陛下已然醒转服药,召诸位贵人入殿觐见。”

    语罢,她转身,步履轻盈无声,领着众人向内走去。

    紫宸殿内层层纱幔垂落堆叠,错落交织,将殿内空间层层隔断,也掩去了大半灯火。

    殿中烛火昏黄黯淡,微光摇曳,只能浅浅照亮周遭方寸之地,深处依旧沉陷在朦胧幽暗之中。

    几人跟着玉奴曲折穿行,越往殿内走,那股药香混着龙涎香的复杂气息便愈发浓重刺鼻,沉沉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方舒晏下意识抬手,轻轻抵在鼻尖,心底暗自感慨:这屋子再好看,日日被这般味道裹着,怕是无病无痛的真常人久居此处,怕是也要积郁成疾。

    玉奴将她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脚下步伐未停,轻声细语的解释道:

    “还望贵人莫要见怪。近些年来,陛下时常陷入昏睡、精神头儿不太好。朝堂大小事务,皆要等陛下服药静养过后,借着药力,方能勉强处置。此刻药气浓重,也是因陛下方才刚服过汤药的缘故。”

    ——

    ——

    ——

    方舒晏闻言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语。面对这般温婉貌美的女子,她神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一行人顺着曲折的甬道继续前行,行不多时,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层层薄纱半垂半掩,朦胧帘影之后,一尊鎏金御座赫然立在殿中——

    一位垂暮老者斜倚在龙椅之上,半边身子靠在玉枕上,双目轻阖,胸腹起伏间呼吸沉缓粗重,听来便知身体衰颓,远不止玉奴刚刚所说的时常昏睡、精神不佳那般简单。

    方舒晏目光微掠,心底暗自思忖,这位帝王的身子,怕是早已亏空得厉害。

    玉奴脚步顿住,侧过身对着身后众人抬手示意,轻声道:“诸位暂且稍候片刻。”

    说罢她提着裙裾轻步上前,在龙椅前屈膝跪坐,抬首轻声唤道:“陛下,陛下——”

    沉寂片刻,龙椅上的老者方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浑浊的目光落向身前的宫女,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嗯?”

    “陛下,伍公公已将方家几位贵客引至殿中,此刻就在近前等候觐见。”

    玉奴柔声回禀,顺势起身移步至帝王身后。她指尖轻柔落下,循着头皮穴位缓缓按揉,一点点纾解着冠冕带来的紧绷不适感。

    老者借着玉奴按揉的力道缓了片刻,哑声开口:“是得胜回来了。”

    他勉力撑着身侧玉枕,微微挺直佝偻的脊背,浑浊的眼眸费力眯起,透过层叠纱幔望向外侧人影。

    伍得胜见状立刻躬身趋前两步,垂首恭敬引荐:“陛下,前方这位是方家方云骁,乃现任方氏族长的五弟。身后二人,分别是方族长、长子方舒承,以及方族长小女方舒晏。”

    “咳嗬……孤知晓了。”老帝王低咳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玉奴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倦怠,“你连日侍奉也辛苦了,此处留伍得胜一人便可,你带着其余人退下吧。”

    “喏。”玉奴敛衽行礼,领着一众婢女身姿款款退至殿外,偌大殿宇愈发静谧,只余药香与龙涎香萦绕不散。

    殿中静了片刻,老帝王胸口微微起伏,语气里掺着难以掩饰的怅然:“不知方家诸位……可有我六女的消息?孤近来自知大限将至,时日无多,无论消息好坏,只管据实说来便是。”

    见他都这样讲了,方云骁神色坦然,直言答道:“陛下,六公主此番怕是凶多吉少,还请陛下节哀。”

    这话如同惊雷,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老帝王闻言当即剧烈咳喘起来,一声声撕心裂肺,枯瘦的身躯不住震颤。

    伍得胜慌忙快步上前,抬手轻轻顺着老者的后背,待他咳喘稍缓,又取来旁侧高几上的药碗,舀起一勺汤药,小心翼翼喂入他口中。

    方云骁见状也是有些无奈了,心底苦笑:这要怎么说?这般模样,真若是一口气没上来,总不能算在自己头上。

    方舒晏见这个情况,上前半步,朗声开口:“六公主出事之地本就在瑞国疆域之内,我方家根基远在北境,搜寻追查一事着实是使不上劲,交由瑞国之人手操办更为妥当。”

    说话间,她指尖微抬,指间储物戒漾开一缕灵光。接连数声闷响落地,十余具躯体自半空缓缓坠落在地。

    “这些,是在望朔城阵法之内寻到的,皆是六公主身边的护卫随从。”

    她纤指再轻轻一点,一具单独的尸身躺着冰台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而这一具,乃是六公主带去靖安关的贴身嬷嬷——伍嬷嬷。她的尸体没有出现在望朔城。”

    方舒晏唇角微微一扬,语调添了几分意味深长:“此人,是有人特意送到我面前的,地点就在这雍城之内。”

    这个屋子里都是除了方舒承和方舒晏都是人精,但是也抵不过人精想装傻。

    龙椅上的帝王垂眸不语,伍得胜捏着汤匙立在一旁,无人接话。

    方舒晏也不催促,继续开口,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修士身死,魂魄归寂天地,肉身亦会随时间慢慢腐化消融。只是修士肉身到底远胜凡人,故而留存的时日会更长一些。”

    她目光落向冰台上静静躺着的伍嬷嬷尸身:“我等发现伍嬷嬷遗体后,便即刻以冰台封存,竭力延缓肉身消散。观其躯体现状,可以得知——伍嬷嬷,确实是死于雍城。”

    语罢,她收回抵在冰台的指尖,轻轻摩挲指腹,拭去指尖沾染的寒凉,唇角噙着一抹冷意。

    “原本应该随着消失的六公主一同消失的伍嬷嬷。最终却殒命、尸骨出现皇城——”

    方舒晏抬眸,直视着龙椅上的垂暮帝王,意有所指:“陛下,此事或许不必远查江湖恩怨,倒可以好好查一查深宫之内的‘家事’。”

    “相较于六公主在外无意间得罪不知名的修士、惹来杀身之祸,深宫骨肉、同根至亲的算计与谋害,往往才是最致命的。孰轻孰重,想来陛下心中自有评判。”

    话音落,她微微拱手,后退回到原本立站的位置。

    一番剧烈咳喘折腾下来,本就孱弱体虚的帝王气力愈发不济。方才尚且规整束起的白发,散乱下几缕银丝凌乱垂落,软软贴在枯槁憔悴的鬓角,添了几分狼狈颓态。

    苍老的眼眸沉沉凝望着方舒晏,良久,他喉头滚出一声沉重的气音。

    抬手一挥。

    一旁正欲继续喂药的伍得胜立刻停住动作,垂首敛神,端着药碗安静立在侧旁。

    “孤知道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褪去了方才的倦怠,多了几分沉沉厚重。他抬着眼,望向下方的三人,目光落定在冰冷的冰台与一众遗体之上,眼底掠过悲凉。

    “他们皆是孤的子民,也是孤的孩子。多谢诸位,将这些逝者的尸骨送回皇城。”

    顿了顿,他缓缓吸气,语气沉了几分:“此事,孤会遣人彻查。定然水落石出,绝不许他们枉死。”

    听闻老皇帝这句话,方云骁心底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他本就无心掺和皇室晦暗的家事纠葛,此番来雍城,主要也是为了交割差事、了结因果。

    此刻得见他同意自行去查,他当即松了口气,神色舒展,直言道:

    “陛下能有此决断便好。既然诸事已有定论,那我等便就此告辞,即刻返程归乡。”

    说罢他脚跟微抬,已然准备转身离去,彻底离开这座压抑沉郁的紫宸殿。

    孰料,一道沙哑虚弱的咳嗽声骤然响起,拦下了他的动作。

    “咳咳……诸位且稍等。”

    老者出声挽留,沙哑的嗓音带着激烈咳嗽后的虚浮。

    方云骁抬起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半空,身形一顿,眼底掠过几分无奈与不耐,耐着性子回身:“陛下还有何事吩咐?”

    殿内烛火昏摇,将老者垂暮的身影映得愈发单薄孤寂。

    他缓缓垂落眼眸,长长的眼睫遮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嗓音低沉落寞,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实不相瞒,孤的六公主,此番远赴靖安关,奔赴那场拍卖会......这一趟,她是为了孤而去。”

    他微微抬眼,浑浊的目光穿透朦胧纱影,直直落在方云骁身上。半生帝王傲骨,在此刻被求生的欲望压下,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渴求:“不知那场拍卖会中的……那件秘宝,方家如今可还拿得出?”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再度紧绷。

    方云骁眸色骤然一沉,瞬间洞悉了帝王的真实目的。此前所有的悲悯、愧疚、彻查冤案的承诺,说到底,终究是为了秘宝铺垫。

    他面色陡然一肃,周身懒散尽数收敛,厉声开口:“陛下坐镇瑞国百年,应当心知肚明,这件秘宝究竟代表着何等分量,取走它又会发生什么!”

    方云骁心底暗自冷哼,人到老暮,果然昏聩贪妄。明知秘宝于世间的重要性,依旧执意觊觎,当真是利令智昏。

    一旁静立的伍得胜察觉气氛不对,立刻上前半步,眉眼微眯,出声厉声警示:“方五爷!还请注意你的语气分寸!”

    方云骁虎目骤瞪,胸中戾气翻涌,当即就要开骂。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龙椅上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得胜。”

    伍得胜浑身一凛,立刻收敛锋芒,垂首躬身:“奴才在,陛下。”

    “你先退出去。”老帝王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孤想与方家几位客人,单独谈谈。”

    伍得胜身形微僵,嘴唇轻轻嗫嚅几番,心底万般顾虑,却不敢违逆帝王旨意。

    他深深躬身一礼,恭顺应道:“喏。”

    脚步声轻缓渐远,殿门再度轻轻合拢,隔绝了殿外的所有声响与灯火。

    偌大幽深的紫宸殿,昏暗烛火摇曳,药香与龙涎香沉沉缠绕,此刻便只剩垂暮的帝王,与方家三人静静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