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轻柔的触碰缓缓落在肩头,小心翼翼的晃了晃——
“公主~公主~醒醒啦。”
清甜的嗓音萦绕耳畔,像是裹着蜜糖的温网。
方舒晏纤长的睫羽轻轻颤栗,如同蒙尘蝶翼,挣扎数次,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底光影晃荡失真,刺眼的天光透过镂空雕花窗棂倾泻而下,落得一室斑驳光斑。头脑昏沉发胀,四肢绵软得很,连抬手的力气都寥寥无几。
立在床畔的侍女见她睁眼,当即弯起眉眼柔声细语道:“看来公主今日睡得还算安稳,只是到了喝药的时间了。我扶您起身。”
说着,她俯身小心翼翼搀扶着方舒晏坐起身,将一侧厚实的靠垫推至她背后。
做完这一切,小玉转身端起床边石桌上的白银药碗。
她舀起满满一勺药汤,凑在唇边轻轻吹去上方热气,随即递至方舒晏唇边,语调轻柔:“啊——公主张口。”
方舒晏猛地一侧头,骤然避开那勺药汤,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笑意温柔的侍女。
“你到底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嗓音虚弱沙哑,带着体虚的颤意。
那双瘦得只剩嶙峋骨架的手死死攥住身下被褥,指节泛白,借着微薄力气,一点点向着床榻最内侧的角落蜷缩挪动,直至脊背紧紧抵着冰凉石壁。
小玉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慌乱的将手中端着的药碗搁置在石桌之上。
抬手捏着一方丝帕便要凑近,想去擦拭方舒晏方才无意间溅落在身上的药渍,慌声道:
“公主,公主,我是小玉啊!您这是怎么了——啊!”
话音未落,方舒晏咬紧牙关,倾尽浑身仅存的力气,猛地抬手将她狠狠推了出去!
小玉猝不及防,重心骤失,踉跄着向后跌退,臀部重重磕在地毯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踉跄着站稳身形。
“不要碰我!”
方舒晏眼底泛红,声音紧绷发颤,满是抗拒,整个人彻底缩在床角,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浑身竖起尖刺。
小玉站起来揉了揉被磕碰发酸的腰臀,眼底盛满无措与心疼,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敢放轻脚步,一点点朝着床榻靠近,柔声安抚:
“公主,您别急,您定然是梦魇受了惊吓了。您乖乖把药喝了,喝了药您马上就不难受了...马上就会好了的......”
她一边温声细语地劝慰,一边弯腰拾起石桌上的银碗,碗中药汤经方才一番折腾,洒出去大半,只剩小半碗药汁。
她依旧耐心舀起一勺,再次试探着递向方舒晏唇边。
这一次,方舒晏没有躲闪,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厉色。
她抬手猛地一挥!
哐当——!
白银药碗瞬间脱手,重重砸落在厚实的白色长毛地毯上,剩余的黑褐色药汤尽数泼洒开来,浸染了大片蓬松绒毛,苦涩的药味瞬间在石室中弥漫开来。
小玉完全顾不上洒落的汤药,脸色一白,慌忙伸手握着方舒晏冰凉干枯的手,一遍遍温柔轻抚,急声安抚:“公主别怕,奴婢在呢,您别慌……”
温热的掌心牢牢箍住她的手,细碎的安抚声不停萦绕耳畔,密密麻麻,缠得人头皮发紧。
方舒晏本就脑袋里面昏昏沉沉,被她这般不停纠缠安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剧烈的眩晕感再次翻涌上来,心底只剩无尽烦躁。
‘头好痛!’
挣不开,甩不脱,浑身力气飞速流失。
耳边的柔声劝慰如同魔咒般缠绕不休。
‘烦死了!!!’
方舒晏红了眼眶,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小玉的手背上!
“嘶——!”
小玉吃痛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额间碎发,下意识松开了紧握着公主的手。
她强忍痛感,放缓所有动作,虚抬双手安抚,气息微喘:“呼……呼……公主快呼吸,您太紧张了,慢慢放松下来。”
方舒晏唇齿间漫开浓重铁锈腥气,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喘息,双目瞪得浑圆宛如困兽、眼白攀着缕缕猩红血丝,一瞬不瞬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小玉看着她这副模样,满心无奈与疼惜,连忙放软姿态:“好好好,不喝药了,公主不想喝便不喝,您身子弱...可千万别激动。”
说着,她试探着抬手,想替方舒晏拭去额间冷汗,指尖刚及眉眼,便被少女抬手狠狠拍开。
“好好好,我不碰您,我不碰您。”小玉连忙退步,柔声顺着她安抚,“您好好的,慢慢吸气、呼气……”
她步步缓慢后退,目光始终黏在床榻的少女身上,直至退至门边,轻轻带上雕花木门。
方舒晏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后背无力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虚软脱力。
‘呼——’
‘想来、应该是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