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
不解释本来还没她什么事的！
方舒晏暗自咬牙，阿卜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仿佛一眼便能将她洞穿。
她扯出一记略显僵硬的干笑，低声附和：“他说的……是对的。”
阿卜萨左手凌空轻轻一旋，消失的通往四楼廊道的拱形门洞缓缓显形，莹白雕花边框流转细碎柔光，伫立在方舒晏身后。
他旋即转头，琥珀色眼眸凝向持剑而立的欧阳嵩，那道目光锐利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恼火。
“阿依萨，你先出去。”
方舒晏向来识时务，听到这句话当即转身，抬脚便要奔向拱门，可尚未踏出两步，一道纤细身影猛地自廊道内狂奔扑入殿中。
是小玉。
方舒晏下意识伸手接住踉跄扑来的少女，指尖扣住她单薄肩头，压低嗓音急促发问：“你怎么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拱形门洞之内脚步声铿锵作响，两列身披鎏金重甲的金甲护卫鱼贯踏入殿中，足足二十人，长枪横举，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脆响，迅速分列合围，层层叠叠将阿卜萨与欧阳嵩圈在大殿中央，凛冽肃杀之气瞬间填满整片五楼空间。
阿卜萨视线重新落回白衣少年身上，声线冷硬如戈壁冻石：“我虽不清楚你与我的阿依萨究竟有何种牵扯，但龙骨，绝对不是你能够觊觎的，中原人。”
他右手五指缓缓摊开，猛地一攥，随即向外狠狠抽出——
嗤啦——！
尖锐的破空声响骤然炸开，一柄通体霜白、刀身布满峥嵘骨棘的长刀，自虚无之中缓缓抽离而出，刀身萦绕淡淡寒雾，骨刃纹路流转冷白微光，厚重磅礴的杀伐气随刀身浮现席卷四方。
阿卜萨单手握紧骨刀刀柄，刀刃斜斜垂落地面，琥珀色眼底寒意彻骨，抛出最后一道警告：“今日我心情很好，给你一次退路，现在转身离去，今日之事，我权当从未发生。”
一旁的小玉见状心头大急，连忙伸手搀扶住方舒晏的臂膀，小声催促：“公主，我们快走。”
方舒晏顺着小玉的力道小跑几步，可越是靠近那道通往四楼廊道的门洞，双腿便愈发沉重，像是有无形的锁链死死拖拽住四肢。
这具属于阿依萨的躯体却生出极强的抗拒，执念死死拉扯着她，不愿就此离去。
行至离拱门仅剩一步之遥时，双腿骤然一软，方舒晏直直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冰凉光滑的白石地面上。
“啊！”小玉惊呼一声，心头骤紧，慌忙俯身伸手，拼尽全力想要将跪伏在地的少女搀扶起身，指尖死死攥住她的胳膊。
方舒晏借力扶着小玉的手臂，胸腔微微起伏，粗重的喘息顺着喉间溢出。
她拼尽全力想要起身，可躯体如同生根一般钉在地面，分毫挪动不得。
是、阿依萨。
她走不掉了。
她勉力抬眼，朝着小玉扯出一抹无力的笑容，喘着气安抚：“我出不去了，你自己出去吧，不必担心，阿卜萨不会让我出事的。”
小玉闻言心头一慌，双手把住方舒晏的胳膊，想要将她扶起来，接连奋力提了两三下，可地上少女身形纹丝不动。几番拉扯无果，她双膝一软，重重磕落在地面，眼眶通红，掌心攥紧方舒晏冰凉的手掌，哽咽着：“我不走，我不会抛下你一人留在这般危险的地方。”
——
——
——
欧阳嵩五指死死扣紧剑柄，剑身流转的金辉烈烈震颤，浑身绷至顶点，警惕盯着手握霜白骨刀的阿卜萨，余光飞快扫过跪倒在地的两道纤细身影上，扬声发问：“喂！小玉姑娘，你没事吧！”
方舒晏肩头剧烈起伏，胸腔里的喘息粗重破碎，四肢被阿依萨深埋心底的执念死死拖拽，浑身沉甸甸的压制力道半分未曾消减。
她艰难抬眼，视线落向近在咫尺的门洞，单薄唇瓣开合，每一句都伴着细碎喘音：“我没事……”
眼底浮起一层无力，胸口又涌上一阵闷喘，她断断续续轻声续道：“阿卜萨……我出不去，我也不要出去……你将门关上吧……”
阿卜萨闻言微怔，不解的侧过身望向跪地相扶的二人，左手凌空一振。方才那道连通四楼廊道的莹白拱门当即泛起如水涟漪，琉璃雕花边框层层虚化，转瞬彻底消融在空旷殿宇之中。
他视线落向阿依萨身边那个扶着她的侍女，吩咐道：“小玉，那你将公主带去安全的地方。”
“公主？”
两个字轻飘飘落进欧阳嵩耳中，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亮色。
趁阿卜萨注意力尽数落在二女身上的刹那，少年腕间灵气轰然暴涨，紧握长剑的手臂骤然前挥！
一道通体鎏金的磅礴剑气破空撕裂空气，金芒刺目灼眼，裹挟摧枯拉朽之势直直劈向阿卜萨立身之地！
“锵——！”
金气落地轰然爆鸣，石屑碎石四溅纷飞，三丈高的金色气浪翻涌炸开。
两侧分列合围的金甲护卫见状齐齐心神一紧，长枪横举，齐齐朝着欧阳嵩合围突刺。
“保护王！”
“不用管我，保护公主！”
阿卜萨沉声断喝，话音未落便单手横举霜白骨刀，骨刃直面席卷而来的金色剑气，臂膀运力狠狠向前劈斩而出！
滋滋滋——
骨刀表面萦绕的寒雾瞬间翻涌炸开，燎原般炽烈赤红刀气，似无边烈焰横亘半空，一瞬便将那道磅礴金色剑气从中劈断。
赤红刀气余势未消，直直砸落在欧阳嵩方才立足的地面之上。
轰隆巨响席卷整座五楼大殿，大片白石地面被狂暴刀气掀飞、抛起，地面炸开一道纵深极深、宽阔骇人的巨大裂口，边缘蔓延出密密麻麻蛛网般的白色裂纹。
裂口之下是一层淡蓝色如水薄膜，将整片殿宇地面牢牢托住。
漫天赤红烈焰缓缓消散，热浪徐徐褪去。
阿卜萨抬眼扫过地面狰狞裂痕，视线骤然急转，猛地望向方才二女跪伏的方位。
一道白衣残影借着剑气炸开掀起的漫天碎石烟尘，全然无视两侧动作缓如木桩般的金甲护卫，身形如惊鸿掠空，径直朝着跪地的方舒晏与小玉二人狂奔突进，速度快到只余下一道晃眼白影。
欧阳嵩揽住方舒晏纤细单薄的腰肢，一把将人牢牢捞起，箍在身侧，右手长剑同步横抬，锋利的剑刃直直抵在小玉脆弱的脖颈前。
阿卜萨方才踏出半步的脚步骤然死死钉在原地，视线如同淬了寒霜的利刃，死死钉在欧阳嵩揽住阿依萨腰肢的那只手掌，嗓音裹挟滔天怒意，齿间一字一顿挤出：“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