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肆虐的赤焰热浪尚未彻底平息,金石交击的轰鸣回荡在琉璃穹顶之下,震得空旷殿宇微微震颤。
周遭金甲侍卫终于从凝滞的禁锢中挣脱,二十道鎏金重甲身影终于动了。
一众金甲侍卫持枪横阵,飞速合围,转瞬便将角落中的方舒晏与重伤的小玉牢牢护在死角之内。
纷乱的光影里,小玉单薄的身躯微微摇晃。
猩红的血液不断从脖颈的伤口渗出,浸透了大半片衣襟。
过度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席卷。
她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
方舒晏被她下坠的力道一带,当即跟着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顺着血腥气方舒晏眸光看向小玉的脖颈,心头猛地一沉。
那一道狭长的伤口狰狞刺眼,温热的猩红血液源源不断涌出,浸透衣襟,晕开大片暗沉的血色。
“小玉!!”
方舒晏失声惊呼,语气急得语无伦次,“你、你快按住伤口!快捂住!”
她不及多想,立刻伸手攥住小玉的手,按在那道渗血不止的伤口之上,死死压住出血口,最大程度减缓血流速度。
紧接着,她抬手一把扯下肩头垂落的深蓝色披帛。轻柔的披帛被她迅速扯展,指尖翻飞,飞快缠绕在小玉脖颈的伤口上,一圈又一圈。
可温热的鲜血依旧源源不断浸透出来,深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发黑,浓重的血色顺着布纹丝丝缕缕渗透、蔓延,触目惊心。
她眸光急速审视着伤口,心绪纷乱翻腾。
所幸血流没有喷涌之势,应该不是动脉......可即便只是静脉,这般持续不止的失血,怕是也会死人。
一念及此,她心头寒意骤起,当即俯身,小心翼翼将小玉的脑袋轻轻环入怀中,掌心按压在披帛包裹的伤口外侧,持续施压止血。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方舒晏猛地抬头看向身前林立的高大金甲侍卫,扬声道:“谁有止血药!速速拿来!本公主出去后必三倍返还,绝不食言!”
围拢的金甲侍卫们闻言齐齐面面相觑。
短暂僵持过后,里侧一名侍卫抬手。
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青白小瓷瓶凌空飞出,稳稳立在方舒晏身侧。
方舒晏即刻俯身拾起。飞快掀开封口,一股清冽微凉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冲淡了周遭浓重的血腥气。
她不敢耽搁分毫,小心翼翼解开缠在小玉颈间、已然被血水浸透的深蓝色披帛,露出下方仍在渗血的狭长刀口。屈指挖出一大坨墨绿色药膏,涂抹在狰狞的伤口之上。
涂完药,她再次将披帛细细缠绕回去,裹紧压实伤口。
药似乎是起效了。小玉嘴唇张合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只是眼皮愈发沉重,眼帘不住颤动,困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方舒晏心头骤紧,连忙抬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俯身贴近她耳畔,放软所有语调,轻声温柔哄慰,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颤抖:“嘘——别怕,涂药就好了,马上就不流血了,很快就不疼了......”
她盯着小玉快要阖上的眼眸,连忙微微摇晃怀中少女,她心头的恐慌愈发浓烈,连忙加重语气:“别睡,小玉,现在绝对不能睡!我们马上就能回去,回去就能好好歇息睡觉了,千万不要闭眼,撑住!”
——
——
——
半空之上,长风猎猎,金辉流转。
欧阳嵩足尖轻点虚空,周身鎏金灵气萦绕不散,驭气悬停。
他垂眸俯瞰角落相依的两道纤细身影,看着孱弱的少女慌乱的模样,眼底锋芒微敛,周身凛冽的杀伐气息悄然淡去几分。
片刻无言。
他视线穿透漫天浮沉的星火与风雾,落至地面那道手握霜白骨刀、烈焰未熄的挺拔身影上:“龙骨,算我借的。”
阿卜萨五指紧攥骨刀刀柄,琥珀色的眼眸覆满寒霜,语气冷硬:“不可能。”
龙骨是整个西域屏障,是王庭基石,只要他与阿依萨有一个人活着,就绝无外借可能。
欧阳嵩静静凝视着他,眼底最后一丝周旋的耐心尽数褪去,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行。”
话音落地的刹那,他挺拔的白衣身形骤然松动。
整个人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发丝、衣袂、躯体化为细碎璀璨的金色流沙。
粒粒金沙随风簌簌飘散。
“呼——”一阵穿堂风,最后一团金砂被吹散开来。
整座曜穹宫五楼重新归于寂静。
紧绷对峙的杀伐气场骤然瓦解,阿卜萨掌心攥紧的骨刀烈焰缓缓熄灭。
穹顶之下那股陌生的气息消失了,看来那个中原人是暂时放弃了。
他眼底的戒备稍稍褪去,暗自松了一口气。
“什么小心——唔!”
一声突兀的惊呼!
出声的金甲侍卫话音堪堪过半,覆面头甲化作金沙直往口鼻唇间涌入,余下的惊呼声尽数堵在胸腔之中,再也吐不出半分。
阿卜萨心神一紧,头颅猛地侧转,凌厉的目光瞬间刺破殿内纷乱的余烬,落向合围护在角落的一众金甲侍卫身后。
下一瞬,惊心动魄的一幕骤然上演。
那些坚不可摧的鎏金重甲铠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细碎流动的璀璨金砂。
金甲瞬变囚笼!
金沙瞬间缠裹住所有金甲侍卫。流沙层层封裹,死死禁锢住他们的四肢与躯体,封住口鼻、锁死身形。一众侍卫动弹不得,发不出半丝声响,只能被困在厚重的金沙牢笼之中,彻底沦为废势。
金色流沙并未停歇,朝着角落飞速席卷!
层层缠绕,不等地面众人反应,滚滚金砂托着二人,骤然腾空而起。
咔嚓一声!
琉璃碎屑四溅纷飞,凛冽长风倒灌而入。
璀璨金砂裹着阿依萨与昏沉虚弱的小玉,势如破竹,撞破琉璃穹顶。
漫天流云风雾被凌厉气劲生生劈开,细碎金辉蜿蜒,瞬息划破天际,消失在茫茫长空尽头。
殿内一众金甲侍卫尽数被金沙牢牢桎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被掳走,满心焦灼却无可奈何。
阿卜萨伫立原地,眼底瞬间迸出猩红怒意。
方才收敛的烈焰骤然狂暴翻涌,灼灼火舌顺着霜白骨刀柄疯窜而上,整个人被赤红烈焰层层包裹,周遭空气炙得扭曲发烫,滔天戾气轰然炸开。
他死死盯着金砂遁走的方向,眼底是近乎疯狂,不待分毫迟疑,足尖猛然踏,周身烈焰暴涨,携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纵身破空,循着金沙离去的轨迹,极速追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