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覆雪,连绵峰峦如沉睡巨兽,嶙峋山石裹着皑皑白雪,风卷碎雪横掠长空,一派苍茫辽阔的北地盛景。
巍峨群山的半山腰处,空间裂隙闪过一瞬而后立马闭合,鎏云绡载着三道人影破空而出。罡风卷着细碎雪沫擦过身侧。不过片刻,便悬停在北辰方府府门之前。
方府府门造得阔大雄浑,门楣刻着苍劲古拙的方氏图腾,两侧石狮覆满落雪,檐角悬着铜铃,寒风一吹,叮咚轻响荡开在雪原之上。漫天落雪簌簌飘落,厚厚铺在石阶、墙垣各处,天地间一片素白。
方舒晏脚步轻快,率先纵身跃下鎏云绡,靴底碾开一层松软白雪,发出细碎咯吱声响。方舒承紧随其后,稳稳落地,抬手拂去小妹头上沾落的雪沫。
二人站定片刻,转头才发觉方素珩依旧静立在云绡之上,并无落地之意。
方舒晏心生疑惑,转过身仰头望向她,扬声开口:“素珩姐,不随我们回府歇息两日吗?一路奔波,也好休整一番。”
闻言,方素珩抬起纤细指尖,轻轻向上一勾。
身下铺展如阔大飞毯的鎏云绡瞬时灵动起来,灵光流转间,似淡金色鳞片的长蛇蜿蜒游走,顺着她指尖牵引,柔柔软软盘旋而上。
柔滑绫帛顺着双臂绕过臂弯,轻盈浮动在身后,方才偌大一片云毯,转瞬便从宽阔飞毯化作一袭垂落臂间的轻盈披帛,帛面轻轻蹭着她的小臂灵光起伏,透着几分灵动雀跃。
方素珩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臂间颇为躁动的鎏云绡,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轻轻摇头:“不了,府中无趣。你先分我几只碧玉葫芦,我回族地先给那几个老家伙看看,研究研究。”
方舒晏闻言爽快应声,双手掌心向上一翻,储物戒灵光一闪,满满当当、通体莹润翠碧的碧玉葫芦如同一座小山突然出现,摇摇欲坠的被她托在怀中。
方素珩望着这堆堆成小山的葫芦,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跳,却也不多言语,抬手一挥,灵光一卷,整座葫芦山尽数收入指间储物戒中。
见她已然打算动身离去,方舒晏连忙抬手唤住:“等等嗷!”
方素珩脚步微顿,侧首回望。
“你是要回族的话,那这个你也一并带上。”说着,方舒晏再度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只质地温润的白玉葫芦,递到她身前,“也让诸位老祖宗一同研究看看。”
方素珩抬手接过两只白玉葫芦收好,并未多问这个葫芦的来历,朝着兄妹二人挥手告辞。下一瞬身形轻掠,一步踏出,周身光影微微一晃,身影便消融在漫天风雪之中,转瞬消失在兄妹二人视野里。
山风吹乱肩头落雪,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方舒晏收回目光,亲昵挽住身侧方舒承的手臂,脚步雀跃,踩着积雪大步朝着方府大门走去:“大哥,我们快快回家。”
二人跨过府门,周身凛冽刺骨的寒风骤然一收,漫天狂舞的大雪像是被无形屏障尽数阻隔在外。
护族阵法静静流转,不声不响地将极寒风雪隔绝在外。
府内殿宇依山排布,石径两侧栽种耐寒的长青灵木,枝桠间覆着层薄雪。
檐下长灯柔光漫洒,方舒晏挽着方舒承的胳膊,脚步轻快不停,一路叽叽喳喳絮絮说个不停:“咱们先去寻五叔叔报平安,此番他带着我俩出去,结果我们两个人都被绑架,他定然整日悬着心,少不了要担心我们安危。等见过五叔叔,再一同去拜见爹娘,回头再寻二哥叙话。”
方舒承任由她拽着自己,垂眸听着小妹细碎念叨,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时不时轻轻应声附和,兄妹二人踏着院内零星落雪,顺着蜿蜒石径往方云骁居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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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方云骁所居院落坐落方府东北隅,是方家旧宅原址,乃是父辈年少时扎根居住的老院。
往后族中子弟成婚立业,便可择地扩建新院、自立居所。唯独这片区域的院落保留着旧时原貌,木梁沉厚,石阶古朴,藏着一辈人的旧时光。
五年前,六叔方云峥成婚之后,搬去了府南新家,偌大一片旧宅地界,如今便只剩未成婚的四姑方云瑾、五叔方云骁二人居住。
方云骁素来不爱附庸风雅,没有取那些文绉绉的院名,只在入院侧柱悬挂一方木牌,刀刻一笔苍劲利落的「骁」字。
转过两株覆雪长青灵木,刻着「骁」字的木牌已然近在眼前。
兄妹二人正要抬步入院,院内恰好走出一名捧着竹篮的少年族人,垂着脑袋,脚步匆匆往外走,险些径直撞上二人。
“诶呦,对不起,二位没事吧!”少年人险些撞到人,稳了稳竹编上的盖子,慌忙抬头瞳孔微缩,惊呼“三...三小姐!大少爷!”
方舒晏见状,准备扶住他的手一顿,点头应道:“嗯嗯,是我们,请问五叔叔在家吗?”
少年脸上的怔愣散去,喜色瞬间炸开,眉眼亮得像落了星光,整个人激动得好像快要原地蹦起来,手中竹篮都险些脱手,压不住满腔欢喜:“你们总算回来了!您二位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云骁表叔日日心神不宁,时时刻刻挂着你们的安危!”
他喘了口气,压下翻腾的喜色,赶忙小声补充道:“若非云瑾表姑特地搬来侧房朝夕照看着,云骁表叔怕是早就强撑着,偷偷溜出府寻你们了!”
方舒晏眉梢微蹙,望着少年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不安,轻声开口发问:“强撑?”
少年闻言瘪了瘪嘴,重重点头:“二位进去瞧过便清楚了,我领你们去找云骁表叔。”
方舒晏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方舒承,二人目光相撞,眼底皆浮起一丝担忧,无声交换了个神色。
兄妹二人压下心中惊疑,不再多言,紧随少年身后,抬脚跨过刻着‘骁’字木牌下的院门。
院内格局古朴简约,屋前空场沿墙摆放着一排练功用的木桩与箭靶。
几株矮松分立阶下,枝桠覆着一层松软积雪,踩过石板路时只发出轻浅细碎的声响,少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屋内之人,一路引着二人穿过前院,径直往主屋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