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融融的卧房隔绝了院中的寒意,屋内陈设十分简单。
隔着屏风隐隐约约能看到其内,靠墙摆放一方床榻,侧边立着几组老式木柜,除此之外,只剩寥寥几张木椅随意散置屋内,没有熏香摆件,没有锦缎软装,简简单单寥寥几件器物。
方云骁本就性子粗放,素来懒得讲究。他常年在外习武修行,极少留宿卧房,这间卧房便常年维持旧时原貌,陈设经年未曾改动。
屋内正中,正对房门的位置安放着一张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美人榻,方云瑾端坐其上,身姿温婉,长睫轻阖,正闭目凝神静养气息。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睫羽倏然一颤,缓缓抬眸,视线越过引路的少年,落在紧随其后的兄妹二人身上。
方云瑾眼底骤然漾开亮色,压不住连日牵挂,欣喜出声:“舒承、舒晏,你们回来了!”
二人上前半步垂身颔首,身姿端正行了晚辈礼:“舒承、舒晏归府,劳四姑姑连日忧心。”
“平安归来便万事大吉。”方云瑾眉眼柔和,笑意漫上唇角,话音刚落——
身侧雕花素木屏风后方,骤然响起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哐嚓——”
瓷片崩裂、滚落地面的脆响突兀炸开。
众人皆是一愣,只见方才引路的少年人脸色一变,连忙快步绕过屏风,急声劝阻:
“诶诶诶,表叔,您慢些!地上全是碎瓷片,锋利得很,千万别踩着瓷片扎伤脚!”
“无妨,我没事。”
“是舒承和舒晏回来了?”
“没错,两个孩子平安回来了,好好站在这儿呢。”方云瑾转头朝着屏风方向扬声回话,语气添了几分无奈,“你安分一些,慢慢的出来,可千万别再添新伤,让孩子们看笑话。”
方舒晏垂眸,凝神细听。耳畔五叔语声中气十足,听着全然不似身受重创、孱弱难愈之人。听这气力,五叔伤势应当不算严重,怎么会被四姑姑严加看管,连私自出府都被拦下?
思忖瞬息,身侧方舒承道:“五叔行动不便,不必勉强动身,我携小妹入内拜见即可。”
话音落下,便携方舒晏,绕过屏风踏入内室。
屏风之后,少年人正握着竹柄笤帚,俯身小心翼翼清扫床榻前散落的锋利瓷片。
而方云骁身着一身宽大的素色寝衣,立在床边。他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那双素来锐利凌厉的眼眸,此刻被厚厚的素色纱布缠绕包裹,衬得原本凌厉英气的眉眼,平添几分憔悴。
“五叔,您的眼睛?”方舒晏瞳孔微缩,语气里满是错愕。
方云骁身形微顿,哪怕目不能视,依旧神色松弛,唇角扯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轻描淡写道:“一点皮肉小伤而已,不值一提。你们二人……此番遇险,可还安好?”
方舒晏压下心底惊诧,连忙应声:“有劳五叔叔惦记了,舒晏一切安好。此番因祸得福,修为精进,已然踏入金丹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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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舒晏平安就好。”方云骁微微侧首,隔着纱布望向方舒承之处,追问:“舒承呢?身子有无大碍?先前寻找你们时,在雍城西侧竹林,我们见到一滩血迹......我一直放心不下,你可有伤到要害?”
雍城西侧竹林的血迹?
方舒承心头一沉,狭长眼眸眯起,眸光似淬了薄霜。猛地侧头直直扫向身侧神色微僵的方舒晏。
方舒晏被兄长冷锐的目光盯得心头一虚,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慌忙错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屋内气氛凝滞半息,方云骁并未察觉兄妹二人暗流涌动,指尖扶着微凉木床床沿,缓缓落座。
旋即朝着清扫瓷片的少年人招了招手,吩咐道:
“小栗子,先别扫了。我现下坐着不动。你暂且放下笤帚,去搬两把木椅,给你舒承哥、舒晏姐落座。”
“是,表叔。”
方辰礼也就是小栗子应声,当即放下手中竹柄笤帚,快步转身走出屏风外。须臾便搬来两把木椅,摆放至兄妹二人身后:“舒承哥,舒晏姐,二位请坐。”
“有劳。” 方舒承压下眼底翻涌的心绪,颔首道谢,只是落在身侧的手指,仍旧微微收紧,一丝未消的愠怒藏于指尖。
方舒晏拣了兄长左手边的木椅落座,脸颊堆起几分讨好讪笑,眼角余光频频偷瞟方舒承,一副小心翼翼讨饶的模样。
半晌无人应声,方云骁听不见答复,覆着纱布的头颅疑惑偏了偏:“舒承?”
方舒承收敛眸底冷意,从容应声回话:“回五叔叔,我并无大碍。”
说话间眼角余光扫到身旁小妹慌忙左右摇晃的双手,语气平添了几分冷硬,直白道出,“那滩血迹并非我的。”
方云骁闻言一怔,唰的一下转向方舒晏所在的方向,显然瞬间明白血迹的主人是谁。
方舒晏肩头颓然垮下,无力地耸了耸肩,垂着脑袋低声坦白:“那处伤早就养好大半了,再过两日,我腹上连一点划痕都瞧不见了。”
“哼。” 方舒承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若不是五叔今日提起,你打算一直瞒着所有人,还打算将这伤甩到我身上。”
满屋几道视线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就连屏风外端坐的方云瑾,也投来关切的视线。
方舒晏眼珠飞快一转,心思活络,当即打算转移众人的注意力,立刻扬声开口:“大哥他也没跟大家说实话!”
她抬手指向身侧方舒承,语速飞快:“他此番识海严重受损,伤得比我严重多啦!得养好久呢~五叔叔你可得好好说说他!”
方云骁闻言低低一笑,语气裹着几分无奈又好气的意味:“哦?看来你们两个小家伙,倒是都长本事了,受伤都藏着掖着不说了?”
说罢,他索性扬声朝着屏风外高声喊道:“方云瑾!”
屏风外美人榻上的方云瑾无奈掏了掏耳朵,总感觉应该有些什么东西快要被这一嗓子震出来了,也隔着屏风朝内大声喊:“听见了,再喊耳朵都要被你震聋!已经派人去请医师了,人即刻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