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老梅枝干虬曲,疏疏枝桠横斜,树下静立一道高挑身影。
那人一头银发似寒霜落满肩头,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一双浅琉璃似的瞳仁淡得如同山间寒雾,极尽俊秀。
正是方家二公子,方舒瑜。
方舒晏一眼瞧见梅树下的人影,眼睛骤然亮起来,快步小跑上前,仰起头望着他那双琉璃眼眸,语调满是雀跃欢喜:“二哥!你怎么守在这儿?是特意等我和大哥吗?”
“嗯。”方舒瑜颔首应声,纤长浅色长睫轻轻一颤,抬眸越过小妹,望向她身后缓步走来的方舒承,温声唤道:“大哥。”
方舒承徐徐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门前冷风吹拂的梅枝,轻声发问:“怎不进院内等候,反倒立在风口梅树下?”
“我算着时辰,估摸着你们差不多该到了,便在门外等候,正好同你们一道入内拜见父亲母亲。”
方舒瑜话音落下,兄弟二人皆是性子内敛之人,一时间两两相对,庭前只余下风吹梅枝簌簌轻响,竟安静下来。
方舒晏全然不在意二人这份无言的拘谨,左右手臂一伸,干脆一手挽住方舒瑜,一手牵住方舒承,拽着两人往清澈庭院内走去。
几人脚步声渐近正屋,屋内等候的苏清婉闻声,掀帘迎了出来。
她抬眼望见自家女儿一手挽着一位兄长,眉眼温柔地弯起,轻声道:“舒承、舒晏,你们总算回来了。”
方舒晏一见温柔含笑的母亲,当即松开挽着两位兄长的手,快步扑上前,亲昵地挽住苏清婉的胳膊,顺势往她肩头轻靠,黏糊糊地撒着娇:“母亲,我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能好好陪着您了。”
苏清婉无奈又心疼,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笑意:“哪有你说得这般夸张,不过半月未见罢了。”
厅堂之内,端坐主位的方云澈抬眼看向归来的长子,沉稳颔首:“平安归来便好。”
话音稍顿,他目光落在方舒承身上,出声问询:“方才下人来报,云骁那边请了医师过去,你与晏晏方才都在你五叔院中,可是出了什么事端?”
方舒承微微躬身,对着父亲如实回话:“五叔眼上纱布已经取下,淤毒清得干净,眼睛已然能感知微光,剩下的只需静心休养,想来恢复有望。方才唤医师过去,大半缘由还是为了舒晏。”
方舒晏正依偎在母亲身侧撒娇,耳尖恰好将大哥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连忙从母亲肩头抬起头,急急忙忙补了一句:“不止我,还有大哥!大哥识海也受了损伤!”
苏清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嘴上温声宽慰:“此番你们在外本就风波不断,到了家寻个医者细细查验一番也是应当的,也是你五叔与半夏奶奶心里惦记你们。”
嘴上这般说着,她已然抬手轻轻握住方舒晏的手腕,一缕温润柔和的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渡入,沿少女周身经脉细细游走一圈。
片刻后苏清婉松开她的手腕,眉眼间浮出几分欣慰:“晏晏此番外出倒是得了一番奇遇,只是这金丹瞧着还有些浮,你先别急着往前赶,好生压一压、磨一磨,将金丹凝得扎实些才是。”
“我晓得的母亲。”方舒晏乖乖连连点头。
确认小妹身上并无大碍,厅堂内方云澈、苏清婉、方舒瑜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尽数落在方舒承身上,三道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沉甸甸带着关切。
方舒承被这般灼热的注视看得浑身不自在,稍稍偏开视线,主动开口坦言:“我并无大碍,只是识海受创损伤,只能循序渐进慢慢调养修复……”
他话音一顿,假意轻咳一声,眼角余光不动声色斜斜瞟向方舒晏。
“咳,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前去询问半夏奶奶。”
方舒晏精准接住大哥递来的暗号,立刻挺直身子,用力连连点头附和:“啊!是真的,问题不小,但是得慢慢养。”
方云澈望着兄妹二人默契的模样,敛了敛神色,沉声开口:“既如此,你就在家好生将养着,族中琐事你暂且不必费心,全数交接给舒瑜。”
方舒承闻言望着方舒瑜:“我正想私下和瑜弟商议此事,我早已有打算闭关好生修炼一段时日,家中诸事,就有劳瑜弟费心了。”
一旁静坐的方舒瑜垂眸颔首,应声答道:“都交给我,大哥安心闭关即可。”
方云澈余光无意间扫过身侧,瞥见方舒晏一副跃跃欲试、想要主动请缨的模样,不由开口叮嘱:“舒晏你也需闭关修行了,听你母亲的叮嘱,好生压制体内灵力、凝练金丹。根基打得扎实,来日抵御元婴雷劫,才能多一两分把握。”
他稍作停顿,想起此前祸事,再度补道:“对了,先前你与舒承失踪,我早已传信告知你师门。你今日得空,务必第一时间传信给你师父报个平安。”
“嗯嗯,女儿知晓了。”方舒晏乖乖垂首,连连点头应下。
苏清婉瞧着两个孩子风尘仆仆,心生疼惜,柔声开口:“好了,一个两个刚归家历经劳碌,快回自己院落好生修整一番。舒晏别再黏着我,早些回去传信请安。”
“舒承尽快将家中事务与舒瑜交接,早日闭关修养。”
“母亲~我这才黏着您没多久呢!”
方舒晏闻言不肯撒手,一双手攥着苏清婉柔荑,似孩童般左右轻轻摇晃。
“越大反倒越粘人,怎的比小时候还要娇气。”苏清婉被她缠得无奈,抬手作势要轻轻敲打她的脑壳,随即柔声劝导,“好了,风波未定,你父亲日日操劳,难得你们平安归来,他才能坐在这歇上片刻,莫要缠着耽搁他处置正事。”
方舒晏抬眼望向主位神色有些疲惫的方云澈,只得悻悻抿唇,小声妥协:“好吧!”
知晓父母尚有要务缠身,兄妹三人齐齐敛去神色,躬身垂首,一并起身行礼请辞。
辞别双亲,路口方舒晏同两位兄长道别,独自回到清澈庭后院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