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方舒晏指尖轻捻,储物戒漾开一层灵光,一只白玉瓷瓶从中悠悠飘飞而出,落至她手心。
她倾过瓶身,倒出一枚大还丹丢入口中,清甜绵柔的药力顺着喉道缓缓淌入空荡荡的丹田,丝丝缕缕漫开,飞速填补方才透支殆尽的灵力。
稍缓几分气力,她抬手将整只盛满丹药的玉瓶往身侧翎歌眼前递去。
此刻翎歌一身雪白翎羽凌乱蓬松,一双圆溜溜的眸子还紧紧锁着半空悬浮的水镜。
骤然瞥见一瓶丹药送到眼前,它瞳仁瞬间亮了几分,尖喙轻巧一衔叼住玉瓶,仰头脖颈一扬,干脆利落将整瓶丹药连瓷瓶一同吞入腹中,渣渣都不剩。
见它这般不加节制、狼吞虎咽的模样,方舒晏一时语塞,几分无奈浮上眉眼:“每次给你丹药,多少都跟吃糖丸似的一股脑全炫干净,好歹留一些应急啊。先前我也给过你储物袋、储物戒,你偏偏不肯随身带着。现在你自己有储物空间了,总能存些丹药了吧。”
“啾啾 ——”翎歌眼神下意识左右闪躲,含糊应下,一点也不靠谱地保证下次一定节制。
方舒晏无奈失笑,自家伙伴,还能拿它怎么样呢。
她指尖灵光再闪,五只同款白玉瓷瓶接连飞出,整齐堆落在翎歌身侧青草地,伸手指着药瓶细细叮嘱:“这三瓶你平日里当作零嘴无妨,但是 ——”
她俯身伸手,将五瓶之中的两只单独扒拉到一旁,神色认真几分:“这两瓶你一定一定好好收在空间内,遇上凶险之时,也好用来续上一口气保命。”
话音尚且未落,眼角余光便瞥见方才分出的三瓶丹药已然少了一只,不消多说,定是翎歌趁她分药间隙火速又吞一瓶。
方舒晏双臂环在胸前,眼睫一眯,一瞬不瞬静静盯着身前颇为拘谨的大白雕。
“啾啾~” 翎歌觉察到她的注视,连忙凑上前,亲昵地晃着毛茸茸的脑袋蹭向方舒晏肩头,硕大的头颅险些将她再次顶倒。
白羽轻轻一振,余下四只瓷瓶全部收进它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方舒晏连忙伸手向后撑住地面,失笑摇头:“罢了,那两瓶你千万记得留存妥当,丹药耗尽我再去买。正好此番回仙府,还能去找陶师姐多买上一批。”
说罢她抬起手,伸手温柔梳理翎歌胸前蓬松柔软的白羽,指尖动作忽然一顿,脑海中猛地窜出一个猜想,语气骤然带上几分恍然:“等下 ——”
她直起身子看向翎歌,心头生出猜测,低声发问:“方才那尊金雕,该不会是冲着你身上的琉璃果一路追来的吧?那枚琉璃果你吃掉了?”
“啾!” 翎歌飞快点了点脑袋。
那枚琉璃果之前放在它的空间里头,夜半调息的时候,都能闻到萦绕羽翼的甜滋滋果香,勾得它心痒难耐,熬到第二日天光初亮,便再也按捺不住,一口将琉璃果吞入腹中。
“已经吃了?那如此说来,它追杀我们应当不是为了琉璃果……” 方舒晏抬手困惑挠了挠发髻,眉头轻轻蹙起。
此刻早已远去的金雕满是不甘。就一眼没看住,就让这只幸运小海雕跑了!
琉璃果还未被消化,再加上这个海雕小辈纯粹的血脉本源,大补啊!!
本以为手到擒来,怎么就给跑了呢!想到这里就恨不得邦邦给自己两拳。
——
——
——
水镜之外——
雨势渐起,长空景象悄然更迭。
方才被一人两雕缠斗劲风赶散的流云,见空域中三道躁动的身影尽数离场,终于缓缓翻涌而归,层层叠叠重新聚拢在沉沉夜幕之下。
几番海潮巨浪的洗礼,整片空域湿意浓得化不开,天地间水汽氤氲沉沉,浓稠得仿佛随手一握便能挤出水光。
“隆隆 ——”
厚云深处滚过一阵低沉闷哑的隐雷。
积云终是承载不住漫溢的水汽,细碎雨丝自沉沉云层间簌簌坠落,顺着高空晚风洒向大地,漫天雨雾朦胧了整片夜色云海。
仙舆小界内,方舒晏抬眸望向水镜外落雨长空,心神微动。
好机会!
那金雕心性多疑,刚刚就杀过一次回马枪,谁也不敢说它是否仍隐匿在周遭云层蛰伏观望。
移动仙舆会有细微的空间波动,被它抓住又是多出不少麻烦。
心念既定,她意念操控着仙舆随雨同落,顺着细密雨帘飞速下坠,悄无声息向着下方地面沉降而去。
借着漫天垂落的雨势,将那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遮掩一二。
相较于一览无余的高空,地面山川林木错落、动静繁杂,更适合隐匿行踪、避开那金雕的探查。
滴答 ——
微渺如尘埃的仙舆本体,混在漫天数不清的雨珠之间,一同重重砸落在一载货的马车之上。
顺着湿滑的木板几番颠簸滚落,最终卡在麻绳捆扎的几只木箱缝隙之间,这回倒是藏了个严实。
雨夜微凉,赶车的汉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低声抱怨:“服了,这鬼天说下就下,半点预兆都无!好不容易接了趟大单,偏偏被人耽搁了时辰,半夜赶路还撞上这场雨。”
“啪 ——!”
“好马儿再快些,迟了交货,怕是要赔不少银两。”
仙舆小界内,方舒晏凝神望向水镜。
此刻镜面视野中只剩一片漆黑,木箱与麻绳彻底隔绝了外界景象,再也看不清外头天地光景。
听着水镜之内隐约传来车夫闷闷的抱怨,她侧头看向身侧白羽蓬松的翎歌,二者两两对视,眼底皆是几分无奈。
短暂沉默过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先顺着这辆货运马车同行一段路,待行至人多的地方,再寻时机脱身。
约莫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仙舆小界内海风和煦,外界却是车马颠簸、夜雨连绵。
方舒晏趁着这段时间,抓紧闭目调息。
翎歌也乖乖伏在身侧白羽轻敛。
“欸,杨老板!这批货俺也是刚接没多久,知道是您急着要,俺这不顶着雨连夜给您送来!”
水镜之内,车夫朴实又带着讨好的嗓音再度传来。
紧接着又是他略显局促的赔笑应答:“嘿嘿,是晚了些,实在是雨天地滑,耽误了些许时辰,您大人有大量。”
待到周身灵力再次运转一周天,方舒晏收功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