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种石头！”
小童脆生生的话音落下，小脑袋微微一低，胖乎乎的小手探进头巾下缘，小心翼翼扯出一条藏得严严实实的石串项链。
方舒晏眉梢轻轻一挑，眸底掠过一抹诧异。
这小孩竟也有同样的石子？可若是这寻常的石子，串成串就能真抵御白雾侵扰，她又何须裹紧厚重头巾。
小丫浑然不觉她的心思，只顾着低头打量着颈间石链。胖乎乎的小手攥住麻绳链身轻扯，整串石子项链随之滑移，发出簌簌轻响。
麻绳上串着的数十枚小石子大体皆是三角形，远远看着别无二致，可凑近细看，每一块的边角弧度、石面纹路、厚薄轻重都有着细微差别，皆是山野里随处可见的石头。
小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认认真真逐枚比对挑选，小模样格外郑重。
片刻后她骤然抬眸，胖乎乎的指尖笃定按住其中一块小石头，眼底亮得像盛了碎星，语气满是雀跃与期许：“这个这个！”
“这颗最像王二福的石头啦！小丫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这一颗！”
方才满溢的欢喜转瞬褪去，孩童耷拉下眉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石面，稚气的眉眼瞬间垮了下来，满是掩不住的沮丧与失落，细细的嗓音也低了几分，蔫蔫的没了精神：“可是这颗石头一点用都没有……还是挡不住雾，小丫还是要裹着头巾......”
方舒晏望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头微软，轻声开口安抚：“或许，王二福那块石头本就没有那般神奇，只是他说来吹牛哄你呢？小丫，你亲眼见过他用这块石头吗？”
“是这样吗？”
小童闻言歪起小脑袋，澄澈的眼眸里写满懵懂疑惑。
她认真蹙眉回想片刻，又用力摇了摇头：“可、可是，王二福亲口说的，这是他爹爹特意给他的！”
“他爹爹可厉害啦！是跑马车的，能从白雾外运来好多好多东西！他家还有好多好多小丫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可厉害啦！”
“跑马车”三字入耳的瞬间，方舒晏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稍稍敛去，心头骤然一动。
起初她只当是孩童间天真的攀比吹嘘，不过是玩伴的一块寻常石头，引得执拗孩童费心复刻。
可若石头的主人，是常年穿梭雾林、往返木坪县的车夫，那一切便全然不同。
方舒晏抬眸望向廊上满眼纯真的孩童，眉眼弯弯，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那可真是太神奇啦。小丫，你快快告诉姐姐，王二福家住何处？我倒要亲自去瞧瞧，这块石头是否真有这般妙用。”
孩童瞬间一扫颓色，精神大振，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一双小胖手紧紧握拳举在胸前，眉眼亮得惊人。
“他家之前就住在小丫家附近！不过前段时间，他们一家搬去县城大伯家住啦！”稚嫩的嗓音满是艳羡，说着就开始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开始比划。
“仙人姐姐你先往那边直走，看见这种奇怪的树就向右拐！”说着，小丫一只小胖手斜斜向上扬起，另一只手向下弯折。
“接着又是直走，路过三个小院，前头就有一家卖点心的铺子！对了这个铺子外头会有一只大黄狗，得快点跑。然后从铺子左手边的小路一直走到尽头，再右拐，就能看见王二福的大伯家啦！”
方舒晏立在微凉的林间雾色里，望着上方路线记得清清楚楚的孩童，眼底掠过一抹无奈又好笑。
这小路转折、沿路风物，记得这么清楚。
想来这调皮小家伙，定然是瞒着家中大人，偷偷溜去县城找玩伴无数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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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小丫给的指引，方舒晏踏着白雾往木坪县城内行去，越靠近城内，缭绕的雾霭便愈发低矮稀薄，中心腹地几乎不受浓雾侵扰。
沿途弯折的怪树、并排三处院落一一对上小丫的描述，再快步前行片刻，一缕清甜的糕香缓缓飘入鼻间。
循着香气望去，一间临街点心小铺烟火正盛，檐下悬着一方褪色小幌，被午后微风吹得轻轻晃荡。
蒸腾的热气从吊窗源源涌出，混着枣泥甜腻与绿豆清甜，漫散在午后凉风里。屋檐下三三两两站着等候的邻里熟客，低声闲谈说笑。
方舒晏铺前驻足一小会，刚要迈开步子，一道毛茸茸的暖黄身影便嗖地从侧边巷口窜出。
是一只体态敦实的大黄狗，一身皮毛被日头晒得蓬松，乌黑的圆眼亮晶晶地黏着她，粗壮的尾巴抡得飞快，不停扫拂着脚下的青石板，湿漉漉的鼻尖频频凑近她的衣摆嗅探， “咻咻——汪汪汪！嗷～”
屋内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圆脸老板娘，余光瞥见门口动静，连忙抽空探出头来。见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被狗子拦住，还以为她被狗吓到，连忙笑着开口解释：“诶呦，小姑娘别怕！这是隔壁街坊散养的小狗，性子最是黏人，尤其喜欢漂亮小姑娘，从来不咬人的。”
说话间她手上活计半点没停，指尖捏着油纸，利落地对折，将一块刚蒸好、热气腾腾的枣糕包好封好，仔细捋平油纸边角。
抬手递向檐下等候的熟客：“李家嫂子，你的枣糕装好嘞，拿的时候捏上边油纸，刚出锅的，底下还烫手呢～”
方舒晏望着热情黏人的大黄狗，莞尔俯身，俯手贴在大黄狗毛茸茸的头顶，揉揉狗头：“没事，我不怕狗，它很可爱。”
感受到善意，大黄狗愈发兴奋亲昵，一个劲地往她掌心、腿边不停蹭动，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
见她与狗相处良好，老板娘放下心来，擦了擦手上沾着的糕粉，抬眼笑着招呼下一位来客：“刘叔，又来给家里娃娃买糕点？还是老样子不？”
“嗯，一份绿豆糕，一份枣糕。”
“好嘞，马上就给您装好！”
接连送走三四波客人后，铺子外人流暂歇，只剩微风拂动幌子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