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晏把葫芦举到眼前转了转,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她好像创造了一个怪东西。
此方界面的修真界中,人造的极品灵器至多可打入六十三道符文。而这个葫芦——八十一道。
她低声喃喃:“半步仙器吗……”
翎歌歪着脑袋打量那只葫芦,喉间发出半信半疑的咕噜。这个葫芦感觉,不简单欸。
方舒晏偏过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低头,目光越过屋檐边缘,落在下方火堆旁那些抽泣的身影上。火光照在他们脸上,那些面庞上的疲惫和惶恐明灭不定,孩子的哭喊声一阵高一阵低地飘上来,像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耳膜。
掌心的葫芦突然挣了挣。
方舒晏低头松手,看它想要干嘛。
只见葫芦自行脱出她的掌心,摇摇晃晃地浮起,像一枚被风吹动的风筝,越升越高,悬在墨色天穹之下。
翠绿表面上的深蓝灵纹与暖黄脉络同时亮起,一圈一圈像涟漪般向外扩散。下一秒,葫芦猛然暴涨,身形骤然扩大数倍,通体灵纹大盛,如同一盏被点燃的灯笼悬在墨色天穹之下。
翎歌金瞳骤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轰隆隆隆——
低沉的雷鸣自九天之外缓缓碾来,像巨轮滚过铁轨,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头顶。
方舒晏瞳孔瞪得溜圆。
这小东西,引来雷劫了?
可环顾四周,墨色的天空之下,没有半片云朵,更别提劫云了。
是了,整个木坪县的天空都被那人用某样东西遮蔽了——
——
与此同时,木坪县另一端。
方素白抬手一扬,一柄通体由冰晶凝成的长刀横贯半空,刀身幽蓝剔透,裹挟着刺骨寒意朝木坪面门劈落!
木坪侧身闪避,可那道冰刀来势太快,堪堪避过面门,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下一缕散落的发丝。
他单手一翻,掌中碧绿木盾骤然凝成,绿光流转间将那柄冰刀硬生生架在半空。
可下一瞬,他心中一阵异样升起。
低沉的雷鸣从天穹深处缓缓碾来,沉甸甸地压在整片墨色天幕之上。那雷声的方向——
木坪猛地抬首,目光直直盯向西南方。
“……”他牙关骤然咬紧,眸中怒意翻涌。
可方素白没有给他分神的机会,那柄冰刀再度斩落,裹挟着更盛一重的寒意欺身而至。
“嚓!”
没指望能挡住几下的木盾,被劈成两半。
冰霜从左手手臂开始向上蔓延,一寸寸,带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咳——”
一口血从嘴角溢出。
木坪向后连连跃出数丈,落地时踉跄半步,左手垂在身侧,覆着那层冰霜的手臂微微发颤,每一次动弹都牵动着皮肉剥离般的剧痛。
青木覆天钵不能受损,那是他耗费数百年心血蕴养的法器。
木坪咬着牙,齿缝间溢出带着血沫,“真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先是招来一个疯狗长辈,他说话也不理,咬着他就不撒手。
现在还有能耐,搬来天雷劈他的法器?!
算他小看她了。
左臂的冰霜已然蔓延至脸颊,沿着颧骨攀爬、舒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织出一片细密的霜花,如冬枝凝霜,冷白而锋利。
他染血的右手垂下,指节死死攥着剑柄,目光沉甸甸地砸向方素白:“到此为止,你快将她带走!”
——
——
——
方素白颀长的身影“唰”地一下出现在他身前,白虎披风在身后猎猎翻卷,黑白斑纹如浪似爪,衬得那道身影愈发凌厉。
他偏头朝西南方向扫了一眼,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将信将疑地落回木坪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木坪再次向后退出数步,左臂垂着,冰霜已经攀至肩头,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缕白雾。
他梗着脖子,被冻得发青的嘴唇扯了扯,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是你莫非能打死我?”
他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方素白握刀的手,那柄冰刀上根本没有收势的迹象。他飞快续道:我外头那么多分身,本体身死之后,大可改换面容追杀你方家——
话音未落,他心里警铃大作。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炸起,他几乎是凭本能,猛地仰头、侧翻——
森冷的冰锋擦着他的鼻尖削过,带起一缕冰凉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如果方才慢了半息,那道冰刃就会从他眉心正中劈下去。
“草!!!”
木坪单掌撑地翻身落定,堪堪稳住身形时,余光瞥见那柄冰刀已然再度蓄势。
“轰隆——!”
黝黑的天穹剧烈晃动,荧绿色电弧在看不见的边界上疯狂游走、交错、拉扯,像无数条挣扎的蛇在壁面上扭动,企图修复被天雷砸出的裂痕。
“当!”
长剑横挡,架住了那柄再次劈落的冰霜长刀。
刀剑相接处爆开一圈冷白与碧绿交织的碎芒,气浪掀得他衣摆猎猎翻卷,脚下的碎石被震得四散滚落。
他面色一白,咬着牙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压下翻涌的气血、把脸上那副狰狞的表情收一收。
他努力挤出一个“和颜悦色”的笑容来——但失败了,嘴角抽了两下,看着比方才还凶了几分。
“我都没来得及对她干什么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快把她带走!!!”
他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憋屈:“我保证,以后都绕着你们姓方的人走!”
方素白终于开口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木坪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你说那么多屁话,也没见得你主动把灵器收起来。”
他偏了偏头,冰刀的刀刃在木坪的剑脊上又往前压了半寸,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想来也不是很在意这个灵器吧。
木坪额间青筋突突直跳,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青木覆天钵开启容易关闭难,你直接将她带出去不行吗?!”
方素白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凭什么?”
“你感应不到?”他偏了偏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西南方那片墨色天穹之下的光点,“我家小孩,现在手上那东西可了不得。万一动了她,法器的品阶下降了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