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
云衍猛地一拳砸在掌心。
方舒晏偏头看他,疑惑道:“怎么了?”
云衍瞪大了眼睛,一副刚刚从梦里醒来的模样,急切道:“我和唐师叔先前给府主传信了!如今事情都解决了,还未曾给他回信呢!”
方舒晏眨了眨眼。
唐玄袖着手,不紧不慢地开口:“哦,他来过了。”
云衍:“啊?”
方舒晏:“?”
唐玄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样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来时方家长老已经进去了,府主的分身便一直在此处的天外天等着。舒晏师侄出来之后,他便回去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没事的啦,回头你自己回仙府谢谢他吧。”
方舒晏沉默了两息,想象了一下府主蹲在天外天等着、然后默默离开的画面,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行了,快回去吧。”唐玄抻了个懒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我刚回仙府没歇几天呢,就收到你的求援消息了。这一通折腾,回去得睡个三天三夜。”
而后他翻掌一甩,一面棋盘从掌心飞出,在半空中迎风见长,越变越大,悬在几人身前。
唐玄率先一步跃到棋盘之上,于金线交错之地,盘腿坐下。
他朝着下头十几个弟子招了招手——
“上来。”
那十几个一直守在四周的仙府弟子,闻言纷纷起身,从四面八方掠来,落在棋盘上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方舒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焕发生机的废墟。
“师妹,就等你了。”
“来了。”她收回目光,将小白鸟揽着怀中提气一跃而上,落在云衍身侧盘腿坐下。
“回去咯。”见人已到齐,唐玄挥袖向前一指,棋盘微微一震,载着一众白衣人影化作一道流光,劈开云层,朝青云仙府的方向掠去。
风啸如雷,脚下的山川大地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色带飞速倒退。
她将怀中的小白鸟拢紧了些,翎歌缩在她臂弯里,蓬松的羽毛被风吹得微微炸起,鎏金瞳仁安详地半阖着。
——
回到仙府之后。
方舒晏便一头栽倒在榻上,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师父云景澜又传了一封信。
传讯的折纸小鸟没入虚空的瞬间,她盯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翎歌跳到她膝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手背,才回过神来。
她揉了揉翎歌的脑袋。
此后数日,她一边温养崭新的葫芦法器,一边等云景澜的回信。
——
“父亲还是没有消息。”云衍坐在她院中的石凳上,浓眉微拧,“仙府派去东海周边探查的弟子传讯回来,那边最近灵气波动有些异常,可能是里面出了什么变故。但具体如何,谁也说不准。”
“只可惜,东海的入口确实没什么人知道,也不知父亲是怎么摸进去的。”
方舒晏沉默了片刻。
“那便等着吧。”她抬眼看向云衍,“大师兄,你帮我盯着点,师父一有消息,立刻来通知我。”
云衍点头。
“我打算闭关了。”方舒晏垂下眼,揉了揉眉心。“这次出去一趟,所得颇多,金丹都看着有些浮囊了......”
“哈,浮囊,哪有你这么形容自己金丹的啊”本来颇为严肃的氛围,云衍一下子没绷住笑了,只是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行,都回仙府了,完事有我盯着呢,你安心闭关。”
将云衍送至竹林之外,方舒晏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踏着碎石小径渐行渐远。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她才收回视线,翻手取出一块木板。
指尖灵力一引,“闭关勿扰”四字刻入木板。
随手插在竹林边。
然后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
禁制自她身后无声合拢,将外头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
这一次游历,虽历经波折,收获却着实颇丰。
静室之内,灯火幽微。
她盘坐在蒲团之上,双手掐诀置于膝头,缓缓阖上眼帘。
意识沉入丹田——
凌海归元诀日以继夜地缓慢流转,将外界的灵气一口一口吞入体内,经经脉淬炼、压缩,化作液态的灵液汇入丹田。
稠密的灵液,几乎将整个丹田填满。
随着心法运转缓缓涌动,沉甸甸的,晃一晃便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灵液中央,一颗金丹静静悬着。
拳头那么大。
方舒晏内视着这颗大得有些过分的金丹,嘴角抽了一下。
光看个头,这丹少说也有金丹后期的规模。
可她才步入金丹中期满打满算还没半个月,境界都还没站稳,这丹发福成这样,金玉其外罢了。
得把金丹捶打得结实一点才行。
心念既定,她不再汲取外界的灵气,转而将意识沉入丹田深处。
心法运转,牵引着丹田中央那颗金丹轻轻一震——
金丹之力如丝如缕地抽出,卷起丹田之内汪洋般的灵液,沿着经脉的走向快速奔涌。
方舒晏面色一白,额角沁出薄汗——体内液化的灵气这般横冲直撞,滋味着实不好受。
所幸这凌海归元诀,平日里不管它也在自动运转,经脉淬炼得还算有韧性。
灵液被金丹之力裹挟,顺着经脉奔涌冲撞,冲过每一处窍穴,最后汇入金丹之中。
金丹亮了一瞬。
辗转反复。
这是一个缓慢而枯燥的过程。
每一次收束,金丹都会缩小一丝,表面那些虚浮的灵光被一点点提纯挤压,内部的纹路越发凝实。
一遍,两遍,三遍……周而复始。
翎歌偶尔会顶开窗幔飞进来,歪着脑袋看她修炼,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扑腾着翅膀飞出去。
就这样,半年过去了。
这日,一圈心法运转完毕。
方舒晏凝神内视,看着丹田中那颗金丹。它已经从拳头大小被压缩回了鸡蛋大小,金灿灿的,表面光滑如镜,灵纹凝实,散发着沉厚而内敛的金光。
不再是那副虚浮膨胀的模样了。
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缓缓收功,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