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正是午后。
日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细长的光影,一格一格。
静室里浮着淡淡的柑橘果香,是闭关前预存在香炉法器中的香料,此刻已然燃尽,只在器物内壁留下一层薄薄的清甜余韵。
翎歌扑腾着翅膀,一头撞开窗幔,从院中飞了进来。
“啾!”
小白鸟落在她膝头,昂着脑袋,鎏金瞳仁亮晶晶的,像是刚从日头底下滚了一圈,浑身的羽毛都蓬着暖意。
方舒晏抬手接住它,顺手撸了撸雕脑袋,掌心下的绒毛蓬松柔软。
“嗯呢,总算将阿依萨公主的馈赠吸收了。”她弯了弯嘴角,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
这回闭关,顺道将经脉中的陈杂冲了冲,现下只感觉浑身轻盈极了,连呼吸都通透了几分。
“怎么样,这些日子,大师兄来找过我吗?”
“啾啾。”
翎歌在她掌心里换了个姿势,把脑袋往她指缝间拱了拱,传音道:‘来倒是来过几趟,不过你在闭关,我就没喊你。他说……云景澜前辈那边还是没消息。’
方舒晏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翎歌的尾羽拨弄了两下,静室里一下子只剩下窗外风吹竹叶的细碎声响。
“欸,还没有吗……”
“我那个师父,不会被东海的大美人迷住了,转头给我领个师娘回来吧!”
翎歌歪着脑袋,绿豆大的鎏金瞳仁里透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你脑洞真是大大滴。’
“咳。”方舒晏咽了咽唾沫,给自己找补,“这可不好说,这可是修真界,万般事情皆有可能发生。”
话说完,她自己的嘴角先垮了下来。
翎歌没接话,只是安静地蹲在她掌心。
方舒晏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几息,嗓音忽然低了下去:“……总不能老是想着,师父是遭遇了不好的事情才——”
然后她猛地甩了甩头:“那他还是艳遇吧!艳遇好,艳遇妙,艳遇回来还给我带个师娘——”
翎歌盯着她看了两息,默默把脑袋埋回了翅膀底下。
‘对啦!’
翎歌忽然一抖翅膀,从她掌心蹦了起来。它悬在半空,白羽一振——
“哗啦——”
一大摞不知名的材料便像阵雨一般从它的空间里倾泻而出,哗啦啦落了一地。
精铁、云母、赤铜、异种木材、各色兽骨,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矿石,大大小小堆了满满一地,乱七八糟的。
最上头是一个小木盒。
翎歌飞过去,一脚掀开木盖,落在里头的几枚玉简上,歪着脑袋,嬉笑着朝方舒晏传音道:
‘这是你唐玄师叔的馈赠哦~~~’
‘这一堆是他友情赞助的材料,还有他初学炼器时候用到的玉简,以及他个人的心得。’
‘开心吗?’
方舒晏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炼器材料,嘴角抽了抽。
她挤出一个假笑。
“真是、太开心啦!”
有一种菜狗单科挂科,被老师抓着补习的感觉呢。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俯下身,从那小木盒里掏出一枚玉简,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
【器纹一道,各家不同。完整的灵纹禁制以‘周延’为要,一道符文之中往往包容数种特性,彼此勾连,自成一体。比如一套‘坚固’灵纹,不仅管硬度,也兼顾了抗裂、耐震、防蚀、抗灵冲击,甚至还有几分自我修复之能。】
【但一件法器能容纳灵纹的地方是有限的。越是复杂的灵纹,占用的位置就越多。完整的灵纹虽好,但于初级炼器学徒来说很难把控。】
【于是前辈们,将完整灵纹拆解、简化,择其最要紧的一二核心,凝为独特的精简灵纹,专供初学者与低阶法器使用。此等精简灵纹威力虽不及完整的,胜在易于操控、便于兼容。
——然终究是权宜之道,不可贪多。】
器纹的绘制,各家有各家的路数,笔锋走势、灵力回环、起承转合,皆有细微不同。
至于为什么当初赵承送来的玉简里没有‘器纹样式’的相关内容。
稍微动一下她机智的小脑袋瓜就想明白了,他一个炼器阁的弟子,给水渊峰的亲传师叔送这个,像什么话?更别提每家的画法本就不一样,送了反倒容易落个僭越的话柄。
只是他大约也没想到,他这位师叔,当真一点底蕴也无。
“铮——”
又是一声脆响。
方舒晏耷拉着眉毛,望着手边再一次碎成七八节的小刀,连叹气都懒得叹了。
这回才打入八个灵纹诶。
三个坚固、四个锋利、一个毒属性的持续伤害。
用的都是唐玄师叔送来的教材里头的精简灵纹。
她自认已经足够小心了。
结果还是碎了。
方舒晏盯着那堆碎片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将小刀残骸拨到一旁。
趴在石案上,揉了揉发涨的眉心。
那容纳了八十一道完整灵纹的碧玉葫芦,能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庭院里静了半晌。
萎靡半晌,方舒晏重新坐直了身子,从桌案边缘捞回那个摇摇欲坠的玉简,神识再度探入。
脑海里将方才的操作细节重新过了一遍——笔画、力道、衔接处的灵力回流,似乎都没有明显的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儿?
她将扒拉到一旁的小刀残骸拨弄过来,拼图似的摆在案上,凑近了细看断口。
灵纹绘制看着没问题……毕竟她对于绘制符文这一道还是有几分娴熟在身上的,不至于栽倒在这里。
刀身在中段崩断成数截,看着真脆啊。
等下。
脆?
八个灵纹之中有三个坚固、四个锋利,加上素胚材料本身,全是刚性的路子,难道是缺了韧性?
有了思路,方舒晏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块精铁。
再来一炉!
她走向潭水边上的炼器台,将精铁搁在台面上,往侧面匣中丢入一颗下品灵石。
存在炼器台内的灵焰噌的一下窜起,将那枚精铁全面包裹住。
直至精铁软化,她卷起袖子,夹出精铁,拿起小锤,朝着那块精铁敲了下去。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