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葫芦，”他瞪大了眼，看着那缕蓝焰慢悠悠地缩回葫芦口内，“挺凶啊！”
“哈哈。”
方舒晏猛地伸手将葫口捂住，干笑了一声。
那蓝焰在她掌下温顺得很，只乖乖地舔了舔她的掌心，像一只被主人按住了脑袋的猫，明明方才还张牙舞爪，一转头就软成了一团。
“其实我的本意不是让您看它……”她瞅着唐玄还在不停地晃悠那根手指，语气里不由得带着几分心虚，“这样，我劝劝它。”
她低下头，将葫芦捧到面前，对着葫芦好声好气地哄了起来：“唐师叔没有恶意的，他是炼器大神！让他看看嘛~”
神识感应到葫芦的波动渐渐平复下来。
方舒晏试探着松开捂着葫口的手，小声对唐玄道：“应该没事了，您探出一缕神识，看看葫芦里头。”
唐玄听着她小声对葫芦说的那句“炼器大神”，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端住了。
“少捧我。因为你这个葫芦刚刚的不恶意袭击，你得多借给我几天。”
嘴上这么说，人已经顺着她的意思，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葫芦之内。
神识穿过狭窄的葫口，骤然开阔——
一片幽蓝色的虚空。
灵气浓郁得近乎粘稠，像沉在深海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温凉的、缓缓流动的灵光。
那些灵光在虚空中以极慢的速度打着旋儿，像洋流，又像呼吸，一圈一圈地涌动，而在这片灵光的中央，几十道浅蓝色的魂影静静地浮着。
唐玄痴迷地垂眸，将全部心神沉浸到那缕神识之中，仔细地感受着里头灵气的走向。
那些魂影被灵光温柔地裹着，像婴儿蜷在羊水里，胸膛处那个拳头大的空洞边缘，深绿色的细芒在灵气的冲刷下，正一丝一丝地剥离、消散。
“周而复始……”他低声喃喃，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里头的灵气竟然隐约形成了循环，它在修复这些灵魂——”
“太神奇了……”
这人咋还没看到重点呢。
方舒晏托着葫芦，等了一会儿，见唐玄还是那副魂都快被吸进去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唤了一声：“唐师叔？”
“嗯？咋啦。”
唐玄头也没抬，依旧沉迷在那片幽蓝色的虚空中，神识在里面一圈一圈地转，像一条鱼游进了新发现的海沟，乐不思蜀。
方舒晏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葫芦收回丹田之内。
葫芦没入丹田的瞬间，唐玄那一缕神识也跟着往里跑，一路追到方舒晏的小腹，直到触到了一层温软的衣料，才遗憾地抬头望着她。
“唐师叔！”方舒晏瞪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方才没发现吗？！这个葫芦现在离不得我！我能感受到这个葫芦先天不全，最好是在我的丹田之内温养个几百年——”
唐玄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袖着手：“我发现了啊，这才觉得神奇嘛！”
方舒晏张了张嘴。
“在你的扶持之下，里头的灵气能形成微弱的循环。”唐玄看着她，眼底那层散漫褪去，露出一种少见的认真，“你难道没觉得很神奇？”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你想想，现下所有的阵法，里头的灵气是用一点少一点，耗完了就得重新填。”
“更别提——哼哼，刚刚是它主动伸爪子拒绝我的吧，历经六次雷劫便已经有些许灵性了——”
方舒晏听着，嘴巴慢慢张大。
之前葫芦从天雷之后的甘霖中攒了不少灵气，她一直以为是耗能少，可如果灵气是在内循环，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循环，意味着它自己会“呼吸”。她不在的时候，它也能自己转起来——虽然转得慢，转得吃力，得依靠她的牵引辅助。
“你感受到的先天不全，确实存在。”唐玄遗憾地摇了摇脑袋，踱了半步将手背过身去，下巴微抬，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语气悠悠的，“但是——不是温养几百年就能解决的哦。”
“哎呀，这么久了还没给师叔递上茶水，真是晚辈的不是！”
方舒晏立马识趣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盏灵茶，双手递过去，语气诚恳得不得了：“还请师叔不吝赐教。”
唐玄接过茶盏，揭开盖子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的瞬间，他眯了眯眼，方才那副端着的架子便卸了大半。
“你需要去寻找同属性的五灵之物。”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物各一，需同属阴或同属阳，任意凑齐一套。”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方舒晏，目光里那点散漫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灼热的光。
“让葫芦将其吞噬。以补全它的不足。”
说到这里，他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茶汤都差点洒出来。
他索性将茶盏往石台上一搁，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方舒晏的丹田位置，像是在透过那层衣料看见里头沉睡的葫芦：“这样，这件法宝才算大成！五灵俱全，内部循环自成一体，灵气生生不息——”
他忽然顿住了。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舒晏。
“……那葫芦里头，岂不是一方小世界？”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安静了两息。
看着方师侄陷入沉思，他轻咳一声，把背在身后的手又拢了拢，语气故作平静地找补：“当然，这只是我的设想，还没验证过。”
方舒晏当然也知道，他这个狂想，想要验证的话，还挺难的。
五灵之物何其罕见，更别提没有‘工作’的五灵了。
在灵鹿的记忆里，世界的崩坏，正是起自于修士对于其余四灵的争夺。
原本莽莽苍苍的丛林大片枯死。
江河湖泽接连干涸，河床裸露，龟裂的泥缝里再也渗不出一滴水。
地火熄灭，地脉深处最后一丝温热散尽，整片天地在短短数日之内坠入极寒，生灵冻毙。
山川崩散如流沙，巍峨万仞的峰峦在一息之间塌作漫天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