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执事殿外，已然是日落时分。
夕光斜斜地铺在青石大道上，将整条路染成暖橘色。
执事殿的檐角在暮色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白日的喧闹散了大半，只剩三三两两的弟子还在阶前走动。
方舒晏快步走上石阶，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后头那个眼巴巴的身影。
李丽蓉正扒在柜台边上，朝门口伸着脖子。一看见她进来，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方舒晏被她那眼神看得有点心虚，干笑一声，连忙从储物戒里取出水钵，递了过去。
“来晚了，抱歉抱歉。”
上回大师兄交完极品灵水之后，好像……还剩几个灵水订单没有交付吧。
这小李，也太老实了。
“不晚不晚！”
李丽蓉双手接过水钵。
感受到手心传来冰凉凉的触感，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今日方师叔送来的量，她终于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
“还请师叔稍等一下，我为您结算这次灵水的积分。”
她低头点开木牌，指尖飞快地在光幕上划着，一边划一边说：“另外，这次的上品银尾鱼就摆在后头。”
李丽蓉的眼色游移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装载灵鱼的木桶有些大。您看看，是需要我们这边派遣弟子送过去吗？”
仙府这边能装活物的储物法器没有几个。
执事殿倒是有两个，但都在殿主和副殿主手里，不是随便能用的。
执事殿的弟子需要使用，也得提前向两位殿主申请。
今日恰巧两位殿主都不在，或许可以考虑找一下赵奋小弟，借一下他的黄牛，驮过去。
方舒晏挥了挥手。
“不用。”她语气干脆，“你先算灵水吧。这个事情要紧，早些算完，落日之前还赶得上将灵水都送出。”
李丽蓉连连点头。
‘呜呜，方师叔好体贴。’
她眨了眨眼，把眼眶里那点湿意憋了回去，低头就开始点木牌中的任务委托列表。
指尖在光幕上飞快地滑动，一条、两条、三条……火速勾选了二十几个任务交付。
这次方舒晏交付的间隔时间，没有上回云衍间隔得久。满满当当一水钵的极品灵水，就可以将所有的委托全部勾掉了。
“方师叔，您久等了。”李丽蓉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次您带来的极品灵水，一共可以交付二十二个订单。对方支出的积分会在他们收到灵水的第一时间，扣除手续费后，发送到您的弟子玉牌中。”
“这次只够二十二个订单吗？”
李丽蓉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方师叔这次来得及时。虽然有几笔订单所需要的量很大，但是您这次带来的灵水很多，交付完现有委托之后，还有富余。”
“余下的极品灵水，我个人会以现价一千四百六十积分一斤收购。”
一旁埋头点木牌的小明，其实耳朵早竖得老高。
听到这里，他目瞪口呆。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小明唯唯诺诺的同门，竟然是富婆？！
——
——
——
李丽蓉自己当然是没有那么多积分的。
她当场把自己弟子玉牌里的积分刷了个底朝天。
然后点开了一个神秘传讯。
方舒晏站在柜台前，看着她手指飞快地在玉牌上戳戳戳，像是在跟什么人讨价还价。
她戳得急，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停下来等回复的间隙，手指点在玉牌边缘，焦急地敲着。
那传讯那头也不知道是谁，反正李丽蓉解释了半天，最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李丽蓉！今日总算是没让一滴极品灵水走出执事殿了！
抬头一看——
方师叔双手托着下巴，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李丽蓉的小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嗫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方师叔久等了，我那个部分的积分，应该已经扣除手续费转到您的玉牌中了。”
方舒晏点头：“嗯，我看见了。”
可不嘛，当着她的面操作的，看得那叫一个清楚。
“上品银尾鱼在后面。”李丽蓉赶紧转移话题，“方师叔稍等，我马上给您挪出来。”
方舒晏歪了歪头。
“如果可以的话，你直接带我过去吧。我这里有可以容纳它们的法器。”
“当然可以，方师叔跟我来。”
李丽蓉立刻从柜台后头绕出来，垂着头在前头引路。
方舒晏跟在她身后，穿过大堂侧边的一道小门，拐进一条窄窄的过道。
过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隔间。
隔间里只有两组开放式的木柜，柜子上零零散散挂着几件衣物和包裹。
看来这里就是执事弟子们的“更衣室”了。
房间有点乱啊，好像是有几日没整理了……居然让方师叔看见了。
李丽蓉脚趾抠地。
“师叔见笑了。”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先前这个木桶是摆在外面的，可能是因为大堂的环境太喧闹，银尾鱼一直蹦跶，溅出了不少水在地上，被管事师叔发现了，便让我等挪到里面了。”
装载银尾鱼的木桶就摆在门边，四周的地面上稀稀拉拉地溅了不少水。
有几尾鱼还在水里扑腾，尾巴一拍，又溅出来几滴。
看得出小鱼很活泼了。
“见笑什么，没事。”方舒晏收回目光，语气随意，“暂时放一下小鱼罢了，摆在外头确实不太合适。”
她抬手一挥。
木桶中的水化作一道晶莹的水带，卷着一条条银尾鱼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鱼群在水球里游来游去，鳞片折射着烛光，映出一片碎银般的光点。
水球浮在方舒晏身前，指尖一引，水球便没入她腰后的仙舆之中。
开玩笑，仙舆小界里头，只要淡水够，别说这几条鱼，再来三万条鱼放进去都绰绰有余。
“小鱼很活泼，我便不过多打扰了。”
方舒晏拍了拍手，朝李丽蓉点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走了两步，脚步一顿。
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李丽蓉一眼。
这个小李，好像非常的……I。
方舒晏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她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