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疫苗而已,你别摆出上战场的样子。”
秦昊牵着阿黄,站在街口兽医站门前。
兽医站不大,门口挂着蓝底白字招牌,墙上贴着犬猫防疫须知。
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姓刘,老街人都叫刘兽医。
秦昊昨天听老李提醒,说登记完最好补一针狂犬疫苗,免得以后有人挑毛病。
秦昊觉得有道理。
既然要过普通日子,就按普通规矩来。
阿黄有证,也得有疫苗本。
阿黄却很紧张。
不是怕针。
它怕自己的血脉把针震断。
更怕主人觉得它不像普通狗。
圣廷频道里,界尺语气严肃。
“凡犬流程,配合。”
黑瞳冷冷提醒。
“不得显露血脉。”
净白补了一句。
“针头不洁,可擦。”
冷焰赶紧劝。
“别擦,主人要走凡间流程。”
阿黄听得很认真。
配合。
不反抗。
不吓人。
不让地砖裂。
秦昊拉了拉绳。
“进去。”
阿黄低着头,乖乖走进去。
刘兽医抬头看了一眼。
“打疫苗?”
秦昊把狗证和登记信息递过去。
“对,刚办证,补个针。”
刘兽医接过资料,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眼阿黄。
“这狗坐得挺正。”
秦昊笑。
“拍照那天它装得像面试。”
刘兽医也笑了。
“土狗好养,打完针回去观察半天,别洗澡,别剧烈跑。”
秦昊点头。
“它平时就趴门口,不爱动。”
阿黄听见“不爱动”,立刻把身体放得更稳。
刘兽医从柜子里拿出疫苗,核对日期,抽进针管。
动作很熟。
老街的猫狗,刘兽医打过不知道多少。
可今天针管拿在手里,刘兽医忽然觉得不太对。
眼前这条黄狗太安静。
一般狗进兽医站,不是乱闻就是往外躲。
这条狗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刘兽医说不上哪里不舒服。
就像年轻时进山,远远看见一头趴着的野兽,明明对方没动,人却不想靠近。
刘兽医笑容淡了一点。
“你按着点。”
秦昊蹲下,拍了拍阿黄脖子。
“别动,打针。”
阿黄闭上眼。
主人手在脖子上。
这让它更不敢失控。
刘兽医拿着针管走近,手腕忽然抖了一下。
针尖偏了半寸。
秦昊抬头。
“刘大爷,你没事吧?”
刘兽医咳了一声。
“岁数大了,手有点抖。”
秦昊心里一紧。
“要不换个人?”
刘兽医脸上挂不住。
“打个狗针还用换人?我行医三十年。”
秦昊想想也对。
兽医站就这一个人。
阿黄坐得比人还稳。
问题应该不大。
刘兽医再次靠近。
针尖碰到阿黄皮毛。
阿黄把体内所有太古血脉往深处压。
压到爪子都不敢落重。
压到尾巴贴着地。
压到眼睛都不敢睁。
可针尖刚扎下去,发出很轻一声。
针弯了。
刘兽医愣住。
秦昊也愣住。
刘兽医把针拿起来,看着弯掉的针尖,半天没说话。
秦昊尴尬。
“这针质量不好?”
刘兽医嘴角动了动。
“可能吧。”
阿黄心里一沉。
完了。
它还是没压住。
净白在圣廷频道里嫌弃。
“凡针太弱。”
界尺提醒。
“不可破坏主人流程。”
冷焰柔声对阿黄说。
“再压一点。”
阿黄把头埋得更低。
秦昊摸了摸它。
“你皮这么厚?”
阿黄不敢动。
刘兽医换了一根针。
这次刘兽医没笑了。
刘兽医先摸了摸阿黄肩背,想找个好扎的位置。
手指刚碰到毛,刘兽医心里又一慌。
这狗身上的皮毛不硬。
可那股说不出的压力让刘兽医手心发汗。
刘兽医自言自语。
“怪了。”
秦昊问。
“咋了?”
刘兽医赶紧说。
“没事,毛厚。”
秦昊低头看阿黄。
“你最近伙食确实好了。”
阿黄听见伙食,想起肉包子、火腿肠、鸡汤泡饭,心里又有点热。
它赶紧压下去。
第二根针扎下去。
针尖进去了一点,又歪了。
刘兽医手停在半空。
秦昊脸色更尴尬。
“要不别打了?”
刘兽医脾气上来了。
“这还真邪门了。我今天非得打上。”
赵和平原本说要陪,秦昊觉得打针小事没让来。
现在秦昊有点后悔。
这要是打不成,回去阿黄证件不全,万一学校又拿这个说事就麻烦。
秦昊揉了揉阿黄脑袋。
“配合点。你别绷着。”
阿黄听见主人命令,身体慢慢放松。
它不敢完全放松,只把外皮变得更像普通土狗。
第三根针拿出来。
刘兽医这次先擦了擦手心汗,又换了个角度。
店外,路过的老街大妈探头。
“老刘,打个针这么久?”
刘兽医不耐烦。
“别吵。”
大妈看见阿黄,笑道。
“这不是小秦的狗吗?挺乖的。”
秦昊回头笑笑。
“打疫苗呢。”
大妈点头。
“有证有针,正规。”
阿黄听见“正规”,心里又热。
针尖刚碰到皮,差点又弯。
阿黄赶紧把那股热压下去。
这次针终于扎进去。
刘兽医用最快速度推完药,拔针,按棉球。
整套动作做完,刘兽医后背湿了一片。
秦昊松了口气。
“终于好了。”
刘兽医坐回椅子,手还在抖。
“你这狗,皮是真厚。”
秦昊付钱。
“可能流浪惯了。”
阿黄乖乖坐着,眼睛看着秦昊。
主人满意了吗?
秦昊收好疫苗本。
“行,走了。谢谢刘大爷。”
刘兽医摆手。
“慢走。”
秦昊牵着阿黄出门。
阿黄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刘兽医一眼。
它想表达感谢。
刘兽医却被这一眼看得后背一紧,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秦昊没看见。
秦昊只觉得这疫苗打得比办证还累。
“阿黄,你以后少生病,我可不想再带你来了。”
阿黄低声应了一下。
秦昊拉着绳子往图书馆走。
兽医站里,刘兽医坐了好一会儿,才拿起那两根弯掉的针。
针尖弯得很齐。
不像扎到骨头。
更像扎到一堵看不见的墙。
刘兽医盯着针看,喃喃说。
“我是不是该歇歇了?”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年轻人。
“刘大爷,我家猫也打针。”
刘兽医抬头,看了看年轻人怀里的猫。
猫很正常。
会叫,会挣,会害怕。
刘兽医心里安稳了一点,拿针过去。
可刚拿起针,手又抖了。
年轻人问。
“刘大爷,你咋了?”
刘兽医看向老街图书馆方向。
“刚才那条狗,叫什么来着?”
年轻人随口说。
“阿黄啊,小秦家的。”
刘兽医手心又出了汗。
“以后它再来,你让小秦提前说一声。”
年轻人不解。
“为啥?”
刘兽医低声说。
“我得先拜拜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