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住的话,钱给谁?”
秦昊站在灶台前,盯着那块突然干净的小圆印,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荒了十三年的房子,门锁烂了,水电不通,屋里灰厚。
可灶台上偏偏露出一小圈干净。
要说风吹的,风还能只吹一圈?
秦昊心里有点发毛。
他不怕破房子。
他怕麻烦。
要是有人霸占、产权不清、街坊扯皮,那比闹鬼还烦。
赵和平看着灶台,脑子里却不是这些。
那一圈灰退得很规矩。
像是旧宅在给主人腾地方。
赵和平压着语气。
“应该没人住。”
秦昊回头。
“你这话听着不太确定。”
赵和平清了清嗓子。
“老街这边有些旧房,房主搬走后多年没回来,街道办会登记,租住也能协调。”
秦昊听到街道办,脸又垮了。
“又要跑手续。”
赵和平说。
“正规些,总比以后有人找麻烦好。”
秦昊想了想,把裤兜里的钱掏出来。
今天身上刚好有几张零钱和三张一百。
他数了三百块,压在灶台那块干净地方。
赵和平眼皮一跳。
“小秦,你这是干什么?”
秦昊很自然。
“先交一个月。”
赵和平看着那三张钱。
“可没人收。”
秦昊说。
“报纸写月租三百,联系人无。那我先把钱放这儿,谁来收就给谁。没人收就当占地押金。”
赵和平哑口无言。
这是凡人想法。
直白,省事,不绕弯。
可在这个旧宅里,这三百块落下去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秦昊把钱压好,还拿旁边一块碎砖压住。
“万一风吹跑了。”
三百块被碎砖压住。
灶台上的灰尘往外退开半圈。
退得很轻。
不多。
只让钱边缘不再沾灰。
秦昊盯着看了两秒。
“这灰挺松,一碰就散。”
赵和平没有接话。
圣廷频道里,气氛已经变了。
黑瞳低声道。
“主人已付租。”
界尺严肃裁定。
“凡约已立。”
净白语气躁动。
“可清理。”
冷焰跟着开口。
“水源应恢复。”
磐座声音从地底传来。
“地基需重铸。”
秦昊当然还在自己的想法里。
他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窗户。
“赵大爷,你说这房子真能租下来吗?”
赵和平缓了口气。
“能不能租,明天我去街道办问问。”
秦昊点头。
“那我今天先不搬,回图书馆睡。明天要是能办,我就收拾。”
赵和平心里松了一点。
至少今晚不住这里。
这旧宅刚开,里面到底还剩什么,赵和平不敢说。
秦昊却转身往院里走。
“不过这院子真不错。”
阿黄跟在旁边,鼻子还在贴地闻。
它闻到灰里有旧血味,也闻到井底有冷掉的符灰味。
可主人说不错。
不错就是可留。
阿黄在青砖边缘轻轻踩了一下,留下一道很浅的暗金印。
那道印很快没入砖缝。
秦昊看见阿黄低头乱闻,提醒道。
“别叼东西,这地方脏。”
阿黄马上收嘴。
主人新规,活的死的都不能乱叼。
它记得很牢。
秦昊走到井边,蹲下看石板。
石板很厚,上面有苔痕和落叶。
“这井还能用吗?”
赵和平忙说。
“先别动,老井不安全。”
秦昊也没想动。
“我就看看。真住进来,水还是得用水龙头。”
冷焰在频道里轻轻应了一声。
“主人需要清水。”
净白哼道。
“井口脏。”
秦昊又看了一圈,越来越满意。
他伸手比划。
“床放左屋,右屋放书包和杂物,中间堂屋吃饭。院里以后弄个晾衣绳,夏天还能坐外面。”
赵和平听着这些普通安排,心里却一点也不普通。
秦昊每说一句,这院子就像听懂了一点。
门缝不再漏阴风。
墙角的暗色退了些。
老槐树底下的土也松了一点。
赵和平忍不住问。
“小秦,你真不觉得这里不舒服?”
秦昊认真感受了一下。
旧屋有灰,院子有土,空气闷。
可没有学校那种让他头疼的天命味。
也没有图书馆门口时不时出现的奇怪人。
“还行吧,比仓库强。”
赵和平听见这句,心里又是一震。
比仓库强。
这等于认可了。
圣廷频道里,森罗藤椅安静了一下。
息风风扇小声说。
“新居若夏日闷热,吾可随行。”
霜魄冷声。
“冰镇瓜果也需安置。”
囊渊小声插话。
“主人的书包放床头即可。”
净白骂道。
“你闭嘴,别乱吞房子。”
秦昊走出堂屋,回头看那三百块钱。
“先这样吧。钱放这儿,明天再来。”
赵和平点头。
“我回去查查。”
秦昊往外走。
老街十三号的木门在他身后开着。
没有风。
门却轻轻晃了一下,像送人。
秦昊回头看见,随手把门拉上。
“门都关不严,回头还得换锁。”
五块钱新锁在图书馆门上听见“换锁”,顿时沉默。
黑瞳冷淡提醒。
“旧馆之锁不得失位。”
新锁立刻安分。
秦昊和赵和平回到图书馆时,天色已经偏黄。
闻谛收音机没有播评书。
柜台下那张旧报纸也不见异动。
秦昊把事情当成了普通看房。
他洗了手,躺回藤椅。
“明天带抹布过去,先扫扫。”
赵和平看着秦昊,一句话都不敢多问。
夜深后,秦昊在仓库睡着。
图书馆里灯光暗下。
地底深处,磐座的声音终于响起。
“主人已付租,新居不得塌。”
老街十三号地下,一根暗金色根须从远处伸来,贴住了旧宅地基。
隔壁李大妈半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
“地怎么晃了一下?”
她没醒。
地下的旧砖、旧土、旧符灰,全都被暗金根须包住。
地面以上,老街十三号还是破旧小院。
地面以下,整栋房子的根慢慢换了。
图书馆内,闻谛收音机忽然用极低的声音播了一句。
“租钱已落,地基先行。”
赵和平在柜台后睁开眼。
秦昊在仓库里翻了个身,迷糊问了一句。
“赵大爷,谁在说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