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太生硬打擊你的積極性，不能太熱絡殷勤顯得自己有所圖謀，甚至寫完修改建議在專門過一遍確認自己的語氣用詞會不會太老派讓你覺得有代溝。
他在輸入框里打字︰
其實不用叫我教授。
刪掉，太刻意。
你直接叫我的名字餃蟬也可以。
他的手指在退格鍵上重重的按了下去把那一整行字清空。
太輕浮了，更何況你是一個學生，讓一個學生直呼老師的名字，這種要求越界的要求對你來說只會是壓力。
他在台燈下靜靜的坐了一會兒，暖黃的光線打在他英挺的鼻梁上。
下午走廊里那個擁抱的溫度仿佛還殘留在皮膚上，那一刻的失控讓他到現在回想起來胸口都有些隱隱發燙。
他重新將手指落在屏幕上，敲了一句話︰
不用叫教授，叫我小趙老師就好。
老師是退而求其次的妥協，至少比冷冰冰的職稱要近那麼一點點，再添一個小字更顯得年輕。
發送。
其實之後只要再帶一句期待你的成績就足夠自然，但他的手指沒停住，又敲出一段長長的話︰
故事的內核很好,你有很好的捕捉生活碎片的直覺和浪漫，我很喜歡，期待看到你的終稿
他盯著不受自己控制的、自然流出的我很喜歡那幾個字。
喜歡什麼？文字？還是……他在後面補了句期待看到你的終稿，讓那四個字被淹進整段話里不那麼突兀。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閉上眼楮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唯恐詞不達意的一日。
手機很快又震了一下，他翻過來看見︰
好的小趙老師！那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繼續問您嗎？
她叫了。
趙餃蟬抿著的嘴唇慢慢彎了一下︰“隨時可以。”
……
趕在截稿之前終于改完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入選但至少盡力了，最終確認並提交之後你發消息給小趙老師稱要是入選了一定請他吃飯。
消息剛發出去屏幕頂端就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是瘦貓不是胖貓（文藝胖貓）︰那一言為定。
是瘦貓不是胖貓（文藝胖貓）︰不過就算沒名次能堅持寫完本身就值得吃頓飯慶祝，到時候不用你破費，我來就好。
周六下午，你提前了十五分鐘到達雪境滑雪中心，老陶站在前台後面看見你進來便笑眯眯地招了招手︰“今天穿長褲了吧？”
“穿了穿了。”你趕緊點頭，拍了拍自己加厚的褲子。
老陶從櫃台下面翻出一件全新的、印著雪境的白色Logo的藏藍色工作沖鋒衣遞給你︰“穿上我帶你熟悉一下流程。”
你把沖鋒衣套在外面拉鏈直接拉到最頂端遮住下巴。
“你的主要任務在初級和中級區。”老陶領著你往雪道一側的裝備區走，嘴里飛快的交代著︰“幫新來的學員檢查護具、教練上課的時候你在旁邊拿著平板記錄時長和動作完成度，有摔倒的及時過去看看情況，踫到處理不了的情況及時用對講機喊人，很簡單，對吧？”
你連連點頭接過他遞來的秒表和記錄板跟著他熟悉了一下護具的穿戴和檢查流程。
下午兩點第一批周末班的學員陸陸續續進場了，大多是十幾歲的半大孩子，換上五顏六色的雪服後興奮得嘰嘰喳喳，像一群剛被放出籠的小雀鳥。
你按照老陶的囑咐挨個幫他們檢查護膝和雪鞋的卡扣，這些雪鞋死沉死沉，你蹲在地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幫一個胖乎乎的初中生把卡扣按緊，站起來的時候大腿都有些酸。
“讓讓，讓讓！”幾個拿著單板的男生從你身後跑過去，你趕緊往旁邊側身，後背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的肩膀。
“不好意思！”你慌忙回頭。
被你撞到的是一個穿著黑白拼色專業雪服的少年，他手里拎著一塊長長的滑雪板，頭盔還沒戴夾在臂彎里。
黑色碎發利落皮膚玉白，眉眼生得冷清雋朗鼻梁挺直、抿著的嘴唇是櫻花一樣的粉色，沒有那種青春期男生常見的毛躁與喧嘩，神態冷淡里透著點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整個人像一顆咬下去冰涼可口的梨，透著一陣縴細的少年感。
但他的個子很高看起來一米八出頭了，而且剛才你撞上的位置實打實的是一塊結實的肌肉，並不單薄。
“沒關系。”少年的聲音還沒完全脫去變聲期的影響，帶著一點微啞的清亮。
你想起來之前在表上看見的照片老陶還專門給你介紹過，試探著問︰“你是商晏清？”
少年點了點頭，把滑雪板往上提了提︰“你是新來的助教姐姐？”
“對，我叫口口。”你舉了舉手里的平板︰“老陶讓我負責初級和中級區，那個……需要我幫你拿板子嗎？”
時薪兩百的職業道德驅使你伸出了手準備履行自己作為助教的職責。
“不用，謝謝助教姐姐。”他伸手攔了一下你要去抱雪板的動作，手指停在你沖鋒衣袖口外幾厘米的地方沒有直接踫到你︰“但這個挺沉的，我自己拿就好。”
他說得很自然，完全沒有那種青春期男生面對異性時特有的夸張表現欲或是故意找茬的逆反，就是單純的、基于客觀事實的陳述。
他的視線落在你臉上。
你還不太適應雪場的溫度臉已經被凍得泛起了一點冷調的蒼白，鼻尖透著淺淺的紅。
“你的臉凍紅了。”他提醒你︰“下次可以戴個面罩，休息室有熱可可可以暖身體。”
……被一個未成年高中生照顧了，我的助教尊嚴碎了一地。
你默默收回了手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教練吹響了集合哨，商晏清朝你微微頷首轉身邁著平穩的步子朝雪道上方走去，留給你一個挺拔安靜的背影。
老板的兒子你光看照片原以為會是個不愛搭理人的高冷拽王或者沉默寡言的那一掛，畢竟天才嘛，但眼下這個人只讓你覺得溫和體貼。
有錢人家的小孩也不全是秦觀瀾那種款式嘛。
老陶說得沒錯，這孩子確實讓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