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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短篇合集- 第18章 决战前两天一切设备运转正常除了老秦的腰-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8章 决战前两天一切设备运转正常除了老秦的腰
    晨会开了四十七分钟。周敏掐着表算的,她说四十七分钟刚好,再长就有人走神了。

    二楼大厅的桌上摊着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分工表,每个人都确认了一遍自己的任务。沈澈最后检查了一遍模拟器的信号链路,李响把两台发电机的油量表拍照片存进手机,张姐清点了二楼仓库的物资堆,孙大爷把27楼了望台新加了一圈拦网,老秦汇报了凌晨的巡逻情况——三点到五点之间街面平静,白面包车没有再出现。

    那就散会。周敏把那页分工表折起来收好,各自回到岗位上。从今天起手机保持畅通,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上报。

    沈澈第一个走了。他最近话越来越少,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踩空一格,手撑了一下墙壁才稳住。李响跟在他后面,说我帮你把服务器的散热风扇换个新的,沈澈没回话但脚步慢了一点,等他赶上来一起走。

    张姐拉着石头在角落里检查他书包里的东西——一支备用铅笔、一包饼干、一个水瓶,还有一张新画的黑鲨鱼涂鸦。石头把涂鸦卷成筒状塞进书包侧袋,仰头问他妈:画也要带吗?

    带着。张姐说,万一想画画的时候没纸。

    孙大爷蹲在门口磨他的菜刀,磨石来回摩擦的声音细密而绵长,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我蹲到他旁边,他没抬头,但问了一句:小林,你那个手机倒计时,现在多少天?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五天二十三小时。

    第一场台风啥时候来?

    八月十六号早上六点。

    那还有五天半。他把菜刀翻了个面继续磨,够用了。上次白海豚来的时候,咱们三天前才开始准备,慌慌张张的。这次准备那么久,要还输了说不通。

    输了也没人怪你。

    孙大爷把菜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刃口。我活了六十七年,头一回觉得输不起。不是为了自己。他把刀放下,用一块旧棉布慢腾腾地擦,擦完别回腰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粗糙,掌心是老茧和刀柄磨出的硬皮,拍在肩膀上很稳。

    傍晚的时候,陆明笙通过加密信道发来了第三条关键消息。沈澈把它投影到墙上,这次内容比上次精简得多:

    研究院决策层身份基本确认。主要控制人代号‘季风’,六十岁左右,前国际气象组织极端天气项目负责人。1999年因‘气候干预伦理争议’离职,随后转入私营领域。南方气候工程研究院是其2012年发起成立的项目载体。此人目前行踪不明,但名下基金账户近三个月有连续大额支出,去向指向菲律宾海某浮动平台。推测现场指挥中心位于该平台上。以上。

    投影关掉之后,沈澈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说话。周敏先开口:浮动平台?在海上?

    应该是改装过的工程船或者半潜式平台。沈澈推了推眼镜,如果他的指挥中心在海上、远离陆地,那即便我们切断了所有地面中继器,他还能用卫星链路远程操控台风。只要船不沉,计划就还能运行。

    那要怎么阻止?

    沈澈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我们没有答案——五个月前的我们只是台风天里侥幸活下来的一栋楼居民,要找到一艘躲在大洋深处的船并把它停下来,超出了我们目前所有的资源和能力范围。

    先把眼前三场台风挡了。我说,船的事情等这关过了再想。

    沈澈没反驳。他把投影关了,重新回到服务器前面坐下,手指落在键盘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倒计时第五天下午,老秦的腰出了事。

    事情发生得很平常。他蹲在一楼门口检查一处新发现的墙体裂缝,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腰弯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手撑着膝盖没直起来。我正好从楼梯上下来,看到他的表情跟平常不一样——眉头皱着,嘴角绷着,像在忍什么。

    怎么了?

    没事,闪了一下。他说,但站直的过程花了将近十秒。等他完全直起身来的时候,整个人矮了一截。

    你别动了。我去把周敏叫来。周敏蹲在他旁边让他弯腰、侧身、抬腿,每做一个动作老秦的眉毛就紧一分。最后周敏站起来说:急性腰肌劳损,至少歇三天。

    三天?老秦扶着门框试图站直,三天之后台风就来了,我还能歇?

    你要是硬撑着把腰彻底伤了,到时候别说巡逻,你连楼梯都爬不了。歇三天,好好躺着,我每天给你热敷,三天之后能恢复个七八成。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他那根窗帘杆靠在门框旁边,金属钩子映着夕阳光。他伸手摸了摸杆子,然后被周敏扶着慢慢往二楼沙发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我说:那门口谁来盯?

    我来。我说。

    那天晚上我搬了把折叠椅坐在一楼门厅里,手机放在膝盖上,旁边摆着一壶张姐泡的茶。路灯把街道照成淡黄色,偶尔有一两只流浪猫从街对面的垃圾箱旁边经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的视野范围内一切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坐了两个小时后我明白了老秦为什么能坚持那么久的夜巡——这活儿本身就有一股奇怪的磁场,让人集中注意力又不至于紧绷,像钓鱼,安静地守着某根线,等它动的那一瞬间。

    凌晨一点多,我正盯着对面街角的路灯发呆,手机震了一下。沈澈发来的消息,很短:实验室数据模拟又跑了一遍。三台风同时干扰成功率升到90%了。继续优化中。

    我回了个。重新把手机放回膝盖上的时候,看到App的锁屏提示亮着:倒计时4天18小时。

    第二天早晨石头来报数的时候,老秦正躺在二楼沙发上贴着膏药,腰下垫了个枕头。石头经过沙发的时候停了一下,凑过去看了老秦一眼:秦叔你怎么躺着了?

    腰不舒服。

    石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支新的荧光笔,在老秦手背上也画了一个绿色螺旋圈。护身符,黑鲨鱼队长给的。

    老秦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个歪歪的绿圈,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几乎可以算作的雏形。谢谢队长。

    不客气。石头蹦蹦跳跳地跑了。

    下午的时候李响来找我,手里拿着几张手写的电路图纸。27楼两台装置的接线我重新做了一版优化,并联输出的时候功率损耗比之前降低了7%。现在两台同时开、同时干扰两个生成源,能维持的状态时长从十二小时延长到十五小时。

    能覆盖到三个台风全部出现的时间窗口吗?

    第一个8月16号早上六点生成,第三个8月21号晚上十点生成。中间间隔将近六天。十五小时的干扰窗口需要分阶段使用——不能在它们生成之前就把能量用完。我建议策略是:第一个生成后启动干扰,持续十五小时后暂停,等第二个生成前再启动第二轮,第三个同理。分三次脉冲式输出。

    这样有效吗?

    有效。但每次启动之间需要半小时重新校准。那个半小时窗口内,装置处于待机状态,如果台风在那半小时内有突变就麻烦了。

    风险点。记录下来。

    李响在图纸背面把脉冲式输出方案的优缺点列了一遍,然后拿着图纸回地下室继续调电路了。

    傍晚,我去后院收晾晒的衣服——老秦躺了之后收衣服的活儿又落回了我肩上——路过张姐那块菜地的时候,看到她把最后一茬成熟的青菜全拔了,整整齐齐码在竹篮里。石头蹲在旁边帮忙捡掉落的菜叶,捡一片放一片。

    张姐,全收了?

    台风来之前收完,省的到时候泡烂在地里。她把菜根上的泥拍了,够吃一周的。

    倒计时第四天的晚上,我照例坐在一楼门厅值班。楼里很安静,能听见孙大爷在二楼沙发上打鼾的声音,隔着水泥墙低低地传下来,像某种大型哺乳动物在梦中哼歌。老秦的翻身声偶尔从沙发那边传过来,膏药的味道飘在走廊里。

    我靠在折叠椅背上,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膝盖上。倒计时显示:4天02小时。

    距离第一场台风生成还有整整四天。

    我把石头画的那张黑鲨鱼战队升级版从内袋里抽出来看了看。三十多条鱼排成的扇形阵型边角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但每一笔颜色还清晰。我把它重新叠好,夹进通讯录里。

    沈澈的服务器还在二楼角落嗡鸣,散热风扇新换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李响大概在地下室睡着了他那张行军床,孙大爷在打鼾,张姐的房间灯还亮着,周敏的手机保持着跟诊所的通话畅通,老秦在膏药气味里偶尔翻个身。

    街对面那盏路灯下什么都没有——没有面包车,没有白手套,没有可疑的脚步声。整个夜晚安静得像全世界只剩这一栋楼还醒着。

    我握着手机,屏幕蓝光映在手背上那个已经褪到快要看不见的绿色螺旋上。石头的护身符还剩最后一点荧光,在黑暗中几不可见地亮着。

    我合上眼闭了一会儿。倒计时还在走,一秒接一秒,像心跳一样不停。

    等再睁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街角的早餐铺子开了灯,热气从卷帘门后面冒出来,混着包子和豆浆的香味穿过街道飘过来。新的一天。

    我跟老秦换班的时候,他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来,腰上贴的膏药让他整个人动作慢了半拍。但他第一句就问的是:街上怎么样?

    没动静。

    他把窗帘杆握在手里掂了掂,确认自己能拿得稳,然后缓慢地站起来。我今天可以坐岗。不打弯就行。

    你躺着吧,我去。

    你是主控,不能耗在门口。他语气平淡,但人已经挪着步子往门厅走了。我拦不住,跟在他后面把折叠椅重新摆好,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椅子旁边。他坐下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倒计时还有三天多。台风还没来,但空气中的味道已经开始变了——那种山雨欲来的、湿重的、带着海水咸腥和尘土混合的气息,从敞开的门口渗进来,像一道无声的前奏。

    我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老秦坐在门厅的折叠椅里,背挺得笔直,窗帘杆靠在手边,茶杯冒着白气。远处天边的云层开始聚拢,很薄很淡,像有人在天空的最远处铺了一层灰纱。

    沈澈从二楼探出头来,朝我喊了一声:模拟器最后一轮跑完了。成功率91%。

    比上次多了一个百分点。

    嗯。蚊子腿也是肉。

    他缩回服务器那边去了。我踩上楼梯,一步两级往上走。27楼的装置在走廊尽头静默地待着,篷布缝隙里的蓝光在午前稀薄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亮着——像之前每一个安静的夜晚一样,平稳、持续、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