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正在给一只法斗剪指甲。
法斗的指甲是黑色的，血线看不清，他剪得很小心，一刀一刀的，额头上都冒汗了。
“林老板，你那个助理，能不能让她别在工地上转悠？”
老张苦着脸，“她说老李瓷砖贴歪了，我量了三遍都没歪。她还说水电工的线管走得不直，人家是按图纸走的。她又说油漆工的腻子刮得不平，人家才刮第一遍——”
林北放下剪刀，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他走到隔壁，爽儿正蹲在墙角，用一根细铁丝在瓷砖缝里捅来捅去。
“你在干嘛？”
“检查空鼓。”爽儿头都没抬。
“你还会检查空鼓？”
“我抖音上学的。空鼓的声音不一样，实的声儿闷，空的声儿脆。”
她敲了敲一块瓷砖，又敲了敲旁边一块，然后抬头看着林北，“这两块声音不一样，有一块是空的。”
老李走过来，拿起橡胶锤在那块瓷砖上敲了几下，脸色变了。
他撬开瓷砖，底下的水泥果然有个小气泡，没抹匀。
“还真是空的。”
老李挠挠头，看了爽儿一眼，眼神从“这小姑娘烦死了”变成了“这小姑娘有点东西”。
爽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得意地看了林北一眼：“怎么样？我厉害吧？”
林北没夸她，皱了皱眉：“你以后别跟工人吵。有问题跟我说，我找工头。你是甲方，甲方不能亲自下场吵架，掉价。”
爽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我帮你检查质量问题，你还说我？”
“我没说你，我说的是沟通方式。”
“你就是说我。”
爽儿转身走了。
老李和老张对视一眼，都假装没看见，继续干活。
爽儿一整个下午没跟林北说话。
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事。
她平时一天能跟林北说三百句话，平均每三分钟就要喊一次“林北”或者“老公”。今天下午她坐在宠物店的角落里，戴着耳机打游戏，嘴巴闭得紧紧的，连骂队友都是心里骂。
孟晚晴最先发现不对。
她洗完一只猫，擦干手，走到爽儿旁边坐下，小声问：“你跟林北吵架了？”
爽儿没摘耳机：：“没吵。”
“那你为什么不理他？”
“不想理。”
孟晚晴看了一眼林北——林北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时不时瞟一眼爽儿，眼神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
“他惹你了？”孟晚晴又问。
“他说我掉价。”
爽儿把耳机摘下来，声音大了点，“我帮他看着工地，帮他检查瓷砖，我抖音上学了好几天的装修知识，结果他说我掉价。”
孟晚晴想了想：“他只是说了你的沟通方式吧？不是说你这个人掉价。”
“都一样。”爽儿把耳机戴上，继续打游戏。
孟晚晴叹了口气，回到洗护区。
小柚下班回来，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爽儿在角落打游戏，林北在柜台后面算账，两个人相隔五米。
头一次这么远。
“怎么了？”小柚小声问孟晚晴。
“闹别扭了。”
“为什么？”
孟晚晴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小柚听完，走到柜台后面，戳了戳林北的腰：“你去哄哄她。”
“我没做错。”林北说。
“你没错，但你得哄。女人不讲道理的。”
“你讲道理。”
“我不讲，只是你没发现。”
小柚眨眨眼，“快去，她嘴上说不理你，心里早就在等你过去了。”
林北放下账本，走到爽儿旁边。
爽儿戴着耳机，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假装没看见他。
林北蹲下来，伸手摘了她一只耳机。
爽儿没抢回来，也没看他，继续打游戏。
“爽儿。”
“……”
“我刚才说话语气不对，对不起。”
爽儿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划。
“你说我掉价。”她声音不大。
“我说的是‘甲方不能亲自下场吵架’，不是说你掉价。”
“你那个语气，跟训小孩似的。”
“我以后注意。”
爽儿终于抬头了。
她眼睛红红的，虽然没哭，但比哭了还让人心疼。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看工地吗？因为你平时忙，没时间盯着。我怕他们偷工减料，怕他们装得不好，怕你花了钱还受气。”
“我抖音上收藏了六十多个装修视频，每天晚上看到两点，就是为了能帮你看出问题。”
林北看着她，心疼坏了。
愧疚的一塌糊涂。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爽儿吸了吸鼻子，“你就知道说我。”
“我错了。”
“你错了有什么用？错都错了。”
“那你说怎么办？”
爽儿想了想：“晚上你陪我。”
“行。”
“不光陪我，还得哄我。”
“行。”
“哄到我开心为止。”
“行。”
爽儿看着他连说了三个“行”，终于笑了，但很快就把嘴角又压下去了。
“你别以为说三个行就行了，晚上看你表现。”
“包满意的。”
林北对自己的功夫还是相当自信了。
晚上九点多，家里。
小青在房间做拉伸，小柚在小青房间追剧，苏甜甜在小柚房间直播，孟晚晴在客厅看书。
爽儿洗了澡，进了林北的屋子。
她只穿了一件林北的白衬衫。
这是她的标配，洗完澡就穿他的衣服，穿了就不还，导致林北的白衬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两件，一件在她身上，一件在衣柜里备着。
林北推门进来的时候，爽儿正坐在床边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暖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飘到脸上，她甩了甩头，像洗发水广告里那种慢动作。
“来了？”她关了吹风机。
“嗯。”
“锁门。”
林北锁了门。
爽儿把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他。
白衬衫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大敞着，锁骨以下白得晃眼，衬衫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两条腿露在外面。
林北赞叹。
风景是真好看。
一秒就能让自己充血。
“你不是要哄我吗？”
爽儿靠着床头，双手抱胸，“来吧，我看看你怎么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