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的跟熊似的，冻不死。”
爽儿不服，但没反驳。
她确实穿得厚。
羽绒服是加厚款，里面还套了一件抓绒，再加一件保暖内衣，三层。
裤子是加绒的雪地裤，鞋子是防滑的雪地靴，整个人臃肿得像一颗彩色。
林北在手机上预约了排队号。
521 米冰滑梯，世界最长，速度快的时候能达到每小时几十公里，滑到底部有缓冲气囊。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小青。
小青站在队伍旁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但她没催，也没说“不玩了”，就站着，说明她也是想滑的。
“小青，你要不要滑？”
“都行。”
“都行就是想滑。”爽儿替她回答了。
小青没反驳。
排队的时间很长，但周围全是冰雕，倒也不无聊。
爽儿拉着小柚去拍十二生肖冰雕，每个生肖都憨态可掬。
小柚属狗的，爽儿把她推到狗冰雕旁边，“你属狗，你站在狗旁边。”
小柚撅嘴：“那爽儿你属什么？”
“我属猫。”
“十二生肖没有猫。”
“那我属——属那个。”
爽儿指了指自己的胸。
小柚没听懂，林北听懂了，假装没听懂。
小柚跑去看十二生肖冰雕，找到自己的属相，抱了一下冰雕的脖子，脸贴在上面，冰得缩了一下。
苏甜甜在冰雕前拍视频，手机已经冻得卡顿了，“家人们，手机快没电了，这可能是今天的最后一条视频。”
然后她的声音就停了。
手机关机了。
“甜甜手机冻关机了！”
小周不在，没人带充电宝。
但爽儿从包里掏出一个，递给她，“我带了。”
“你怎么知道手机会冻关机？”
爽儿得意：“刷视频看到有人去长白山，手机冻关机了，我想着来着也带一个吧。”
苏甜甜接过去，手机充上电，慢慢亮了。
排队排了好久，终于轮到他们了。
“六个人，一起滑还是分开？”工作人员问。
“一起！”爽儿举手。
“一起有点不安全，你们人多，还是一个一个来。”另一个工作人员劝了一下。
爽儿撇嘴，但还是乖乖坐上了滑道。
滑道是冰砌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工作人员帮她调整好姿势，叮嘱“身体后仰，双手放两侧，别伸出去”。
爽儿点了点头，被推了一下，整个人滑了出去。
“啊————————！”
尖叫声从滑道顶端一路响到底端，521 米，全程没停。
林北站在上面往下看，爽儿像一颗红色的炮弹在冰道里弹跳，羽绒服太厚，在转弯的地方被离心力甩得贴在冰墙上，她尖叫得更响了。
小柚第二个。
她没叫，但全程闭着眼，滑到底的时候睁眼，发现自己还活着，松了一口气。
小青第三个。
她坐在滑道上，面无表情，被推出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
滑道里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围巾往后飘。
但她全程面无表情，像一个在执行任务的冰雕。
滑到底的时候，她站起来，拍了拍羽绒服上的雪，走了。
苏甜甜第四个。
她喊了一声：“拜拜”，然后滑出去，声音被风吹散了。
孟晚晴第五个，她滑得很慢，但很稳，像在坐观光电梯。
林北最后一个。
他坐在滑道上，身体后仰，双手放在两侧。
滑道的速度很快，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灯光在两边流转，蓝色、紫色、红色，像在时空隧道里穿行。
风声在耳边呼啸，爽！
滑到底的时候，爽儿已经在等他了。
“林北哥！你滑了多久？”
“不知道，没算。”
“肯定比我快！你体重比我大，重力加速度大！”
“你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
“体育老师教的我数学。”
爽儿挽住他胳膊，往下一个项目走。
下一站是雪花摩天轮。
摩天轮在园区的最高处，从上面能看到整个冰雪大世界的全貌。
排队的人比冰滑梯还多，但爽儿说不坐摩天轮等于没来。
林北：“你来过哈尔滨吗？”
“没来过，但我在电视上看过，摩天轮一定要坐，夜景最好看。”
上了摩天轮，六个人挤在一个轿厢里。
轿厢不大，四面是玻璃，转上去的时候，整个园区在脚下铺展开来。
“哇——”
小柚趴在玻璃上，脸贴着冰冷的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她用袖子擦掉，继续看。
苏甜甜的手机充上电了，开机，对着窗外的夜景拍了一段。
她这次声音很小，像怕打扰到什么：“你们看，这里好美。”
小青站在轿厢的角落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
她的脸被窗外的冰灯照得忽蓝忽紫。
爽儿挤到林北旁边，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林北哥，你看那边，那个城堡，蓝色的。”
林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座冰砌的城堡，哥特式的尖顶，通体蓝色，像冰雪女王的宫殿。
“好看。”
“你再说一遍。”
“好看。”
“不是这个，是你说‘好看’的语气，再说一遍。”
“……好看。”
爽儿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小青在角落里没看他们，但小柚看到了，低头假装在看手机。
苏甜甜看到了，假装在拍窗外。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爽儿突然安静了。
她搂着林北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远处是松花江，结了冰，江面上有灯，有人在上面滑冰。
更远处是哈尔滨市区的灯火，一栋栋高楼亮着窗，星星点点的，像倒过来的星空。
“林北哥，以后每年元宵节都出来玩，好不好？”
“行。”
“你说了行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
爽儿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不像她平时的大嗓门。
下了摩天轮，孟晚晴说饿了。
园区里有美食街，马迭尔冰棍、冰糖葫芦、哈尔滨红肠、烤串、铁锅炖，各种东北特色小吃。
爽儿买了五根冰糖葫芦。
冻山楂的，外面裹着一层琥珀色的糖浆。
她咬了一口，“咯嘣”一声，糖浆碎了，山楂冻成了冰沙，在嘴里化开，酸甜冰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