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靠在三楼书房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本宠物营养学教材，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正在听。
苏甜甜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
门没关严。
她直播的时候习惯留条缝，说是“透透气，不然声音闷”。
但此刻，那条缝里飘出来的声音已经没法用“闷”来形容了。
她用那种酥到骨子里的气声，正对着麦克风轻声说：“今天给大家听雨声……沙沙沙……雨滴落在窗台上……”
林北翻了页书，假装没注意到那个声音。
沙沙沙。
然后——
“苏甜甜！我的内衣呢？”
书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地板被踩得咯吱响，接着是苏甜甜房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爽儿扯着嗓子喊的那一句。
声音大得像是在菜市场吆喝，穿堂过巷，整栋楼都能听到。
林北手里的书停住了。
他听到麦克风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杂音。
那是吸音板捕捉到震动后的反馈。
然后直播间里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接着弹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刷屏。
“……你干嘛！”
苏甜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我找我的内衣！”
“蕾丝那件！”
“黑色的！”
“你看到没？”
爽儿的声音理直气壮，像是在问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北合上书，站了起来。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苏甜甜房间的门。
房间里一片混乱。
苏甜甜穿着丝绸睡衣坐在电脑前，双手按在桌沿上，脸涨得通红，耳机还挂在一只耳朵上，另一只耳朵空着。
电脑屏幕上，弹幕已经快把画面淹没了，留言飞一样地滚动着。
“哈哈哈哈！”
“突然画风突变！”
“这什么 asmr？”
“有内鬼，终止交易！”
“主播的朋友好猛！”
“求内衣照！”
“兄弟你直播的是 ASmR 还是生活剧！”
旁边，爽儿站在门口，穿着她最常穿的那件白色大 t 恤。
林北的。
下摆到大腿根，光着两条腿。
她双手叉腰，头发刚洗完，还有点湿漉漉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用多大的音量吼了一嗓子。
“你！”苏甜甜指着她，“我在直播！我开着麦！”
“我知道你直播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找一下我那件——”
“你喊那么大声！”
“我嗓门大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电脑屏幕上的弹幕已经从“哈哈哈哈”变成了“让她再喊一句！”
“这段能回放吗？”
“求联系方式！”
苏甜甜伸手去拔耳机线，爽儿已经凑过去了，歪头看了一眼屏幕：“哇，这么多人？他们说什么了？”
“……说你很猛。”
苏甜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爽儿凑得更近了，盯着屏幕上的弹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冲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大家好，我是主播的姐姐。”
弹幕瞬间又炸了：“姐姐好！”
“声音好听！”
“熊好大！”
“是那个大熊妹”
“你们说什么？看不到。”爽儿歪着头。
苏甜甜把她从麦克风前面推开：“你出去，我还在直播。”
“那你赶紧播完，我等你。”
爽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那件内衣找到了没？”
苏甜甜按住了太阳穴。
林北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说话。
他只是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幕。
苏甜甜坐在电脑前，一只手按着额头；爽儿站在走廊里回头张望；电脑屏幕上弹幕还在不停地滚，有人刷了一排“请问这件内衣是什么牌子”。
“行了，你播你的。”林北开口了。
他伸手把门轻轻带上，门缝里只剩下苏甜甜最后一句：“不好意思，刚才有点意外，我们继续……”
然后门关上了。
林北转头看着爽儿：“你冲进去就是为了找一件内衣？”
“我又不知道她在直播。再说了，那件内衣是我的。”
“你的内衣为什么在苏甜甜房间？”
“我怎么知道？”
爽儿歪着头想了想，“我昨天洗了晾在三楼阳台的，今天去收就没了。”
“我找了一圈没找到，想到她今天在房间里可能看到收错了——”
“你跑进去喊那么大一声？”
“我急着穿呢。”爽儿说。
林北看着她：“你明天穿不行？”
“我今天洗完澡想穿。”
“你身上这件是什么？”
“你的 t 恤。”
“那你还要穿内衣？”
“穿内衣是一种态度。”爽儿说。
林北没接话，转身往楼梯口走。
爽儿跟在后面：“你不帮我找找？”
“你自己去找。”
“那我找不到怎么办？”
“找不到就穿我的 t 恤。”
“那里面没有东西撑着不好看。”爽儿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林北下了两级台阶，停下来，转头看着爽儿：“你刚才冲进她房间那一嗓子，她直播间的观众现在都知道她在做一个‘主播室友找内衣’的节目。”
爽儿想了想：“那不是挺好的？涨粉。”
“她涨的粉可能都是来找你续集的。”
“那我再帮她连一次麦，讲个后续。”
“你讲什么后续？”
“讲那件内衣后来找到了。”
“找到了吗？”
“还没。”爽儿说，“不过我会找到的。”
“怎么找？”
“去青姐房间看看。”
林北没问为什么是小青，因为爽儿已经转身往小青房间走了。
小青的房间在三楼另一侧，门关着。
爽儿连门都没敲，拧了一下把手——没锁。
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小青坐在床边，穿着一件黑色 t 恤和灰色运动裤，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看到爽儿进来，表情没有变化：“你找什么？”
“我的内衣。”
“不在我这。”
“你怎么知道不在？”
“我的屋子我为什么不知道。”
“我还没说是什么颜色。”
“黑色，蕾丝，你最喜欢那件。我刚才听到你喊了。”
爽儿走进来，四处扫了一圈。
没有内衣的痕迹，连床单都铺得整整齐齐，不像藏过东西。
“真不在你这？”爽儿问。
“不在。”
“那你今天有没有看到什么衣服收到你房间？”
“没有。”
爽儿盯着她看了几秒：“你不会是偷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