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擦比較快——我自己不得勁。”
林北︰“……你不得勁？手夠不到自己的腳？”
“夠得到，但手不夠軟，擦藥的時候彎不下去。”
林北沒再反駁。
爽兒咧嘴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繼續對著鏡子練那個下壓的步子，腳後跟的血印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很淡的痕跡。
甦甜甜已經收拾好了手機，站在門口等著。
小青在關功放的電源，拔掉連接線，把音箱搬回牆角。林北走過去幫她接了一個︰“你拿不動兩個。”
“我拿得動。”
“我知道你拿得動，但我不拿顯得我不夠紳士。”
小青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變紳士了？”
“剛才。”
“因為你看了跳舞。”
“因為我看你跳舞了。”
小青把音箱放到牆角，直起腰，和他平視︰“那看完什麼感覺？”
“值得一萬八。”
她嘴角動了一下︰“你花的錢。”
“給你花的。”
她沒再接話，轉身走向門口。
四個人下樓的時候夜色已經濃了。
路燈把舞蹈室的招牌照成暖黃色，隔壁的水果店還在營業，門口掛著一串一串的芒果和荔枝。
爽兒走到車邊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看二樓的窗戶︰“小青，你那個音響晚上要不要關？”
“有自動待機。”
“那它會不會半夜自己響？”
“不會。”
“那要是響了就說明鬧鬼了——到時候我打你電話。”
“我沒空接。”
“你接不接是你的事，我打不打是我的事。”
小青拉開車門坐進後排，靠窗，系好安全帶，然後閉上眼楮。
甦甜甜坐到了小青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座位。
爽兒坐回副駕，這次沒把腳架上去，大概是腳後跟疼了，她縮在座椅里，手機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臉。
車開出去三分鐘，爽兒忽然說︰“林北哥，我餓了。”
“回去孟姐炖了湯。”
“能提前喝一碗嗎？”
“不能。”
“為什麼不能？”
“因為湯在鍋里，鍋在別墅里，別墅還沒到。”
“那我先聞聞車窗外的味道……隔壁在烤串。”
爽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好香。”
“你回去吃。”
“那回去之前能路過那家烤串店嗎？”
“不能。”
“你太狠了。”
“你腳後跟破了皮，不能吃烤串。”
“腳後跟和烤串有什麼關系？”
“沒關系，但我不讓你吃。”
爽兒沉默了兩秒，然後從副駕轉過頭看向後排︰“小青，你管管他。”
小青沒睜眼︰“我管不了。”
“你剛才跳舞的時候他明明听你的，你讓他站他就站，你讓他退他就退。”
“那是舞蹈。”
“生活也是舞蹈，你讓他別走他就不走。”
小青睜開了眼︰“你什麼時候讓我說別走了？”
“剛才他幫你搬音箱的時候你看著他的眼神就是‘別走’。”
“那是燈光。”
“不是燈光，是眼神——我從鏡子里看到了。”
甦甜甜在中間笑了一聲︰“爽兒你什麼時候學會的讀眼神？”
“學會好久了，從小就會。”
“那你看看我的眼神現在在說什麼？”
爽兒轉頭看她︰“你在說‘北哥開車慢一點，回去我要喝湯’。”
甦甜甜︰“……還真有點準。”
林北從後視鏡里看了後排一眼，小青已經重新閉上了眼楮，嘴角的線條恢復到了平時那種平整的狀態。甦甜甜低頭刷手機。
爽兒在副駕哼歌。
她哼的是今天小青跳舞時配的那首鋼琴曲——調不太準，但旋律是對的。
車載導航響起提示音︰前方五百米右轉。
他打了轉向燈，車拐進別墅區的小路。
路燈一排一排向後掠過去，樹影掃過擋風玻璃。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滑過一條更新。
【當日返利︰音響
元十倍返利，共
元到賬。】
【情感互動質量︰優異。】
林北掃了一眼數字，然後關掉了面板。
車停在別墅門口，客廳的燈亮著，窗簾後面映出孟晚晴的身影。
廚房那邊飄出一股濃郁的香氣，隔著一層車門都能聞到。
爽兒第一個拉開車門沖了出去︰“孟姐我回來了！湯好了嗎！”
孟晚晴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剛關火。”
小青從後排下車，走過林北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今晚謝了。”她說。
“謝我什麼？”
“謝你買音響，謝你來看。”
“你說了幾遍了。”
“我想說。”
她說完走向門口，背影被燈光拉長。
林北鎖了車，跟在她後面走上台階。
別墅的大門開著，里面傳出爽兒喝湯被燙到的叫喊聲和甦甜甜讓她慢點的叮囑聲。
孟晚晴圍著圍裙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走，小柚從二樓探頭往下看︰“林北哥哥回來了！音響怎麼樣！”
“挺好。”林北抬頭回應了一句。
小柚穿著睡衣站在二樓欄桿旁邊，臉上還帶著困意，似乎剛睡醒︰“那下次我也去。”
“行，下次帶你去。”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林北走進客廳，在小青喝湯的背影後面停了一下。
她端著碗站在廚房門邊，低頭喝了一口湯，燙得皺了皺眉，但沒停下來，又喝了一口。
爽兒已經癱在沙發上，腳翹在茶幾邊緣，腳後跟上的破皮露出粉紅色。
林北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想了想，從電視櫃下面翻出一盒創可貼，走到沙發旁邊，彎腰放到了茶幾上。
“自己貼。”
爽兒歪著頭看他︰“你不會真的要我彎下去吧？”
“你剛才在舞蹈室能下腰，現在彎不下去了？”
“下腰和下腳不一樣——我腳不在後腦勺上。”
林北看了她三秒，然後蹲下來，撕開創可貼，在她腳跟的破皮上輕輕貼好。
她的腳踝細，創可貼繞了一圈正好蓋住傷口。
爽兒沒說話。
他站起來的時候，爽兒輕聲說了一句︰“貼歪了。”
“歪了也能用。”
“那你下次貼正一點。”
“下次你自己貼。”
爽兒嘴角翹起來，沒再說話。
她把腳收回沙發，縮成一團，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廚房的方向。
小青喝完了湯，把碗放進水槽，走過客廳，上樓。
林北看了小青一眼，今天沒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