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她说了两个字：“晚安。”
林北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七个女人的痕迹散布在屋子的每个角落。
小柚留在二楼栏杆上的一只拖鞋。
爽儿瘫在沙发里的凹痕。
苏甜甜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充电线。
孟晚晴挂在厨房椅背上的围裙。
小青消失在二楼拐角的一抹黑色衣角。
小周放在玄关鞋柜上的钥匙串。
沈雅留在冰箱门上的便签。
便签上写着：“泳池滑梯下周安装——沈雅。”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向楼梯。
楼下隐约传来爽儿和孟晚晴的对话声，然后是关灯的声音，拖鞋踩过地板的嗒嗒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林北进了小青的房间。
“你……”
林北：“嘿嘿嘿。”
……
林北不仅给小青买了东西，还给苏甜甜买了东西。
声卡。
声卡到货的时候，苏甜甜正在三楼房间里练嗓子。
林北刚从宠物店回来，身上还沾着一点猫毛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推开门，看到苏甜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腿盘着，一本打开的声乐练习册放在膝盖上，正对着一面小镜子做唇部练习。
这是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功课，从认识她那天开始，几乎没断过。
她的嘴型在镜子里变换，发出一些林北听不太懂的元音组合，但声音很好听。
她的声音一直很好听。
苏甜甜看到他从门口进来，停下来，合上练习册：“你的快递到了？”
“到了，放一楼客厅了。”林北说，“箱子很大。”
“很大？”苏甜甜站起来，“我买的是声卡，又不是冰箱。”
“包装可能比较夸张。”
两人走到一楼，客厅茶几旁的地上放着一个纸箱，尺寸大概有小型行李箱那么大，外面印着一行英文和一张声卡的图片。
爽儿已经蹲在旁边，手指正戳着箱子的胶带。
“你是不是拆过？”林北看着爽儿的手指，胶带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我只是试了一下它的结实程度。”爽儿抬头，“结论：挺结实的，我指甲没抠穿。”
“那你还挺骄傲。”
“我指甲硬，天生的。”
爽儿站起来退到一边，“拆吧拆吧，我看看八千块的声卡长什么样。”
苏甜甜蹲下来用小刀划开胶带，打开纸箱。
里面的包装很讲究，两层泡沫，一层防静电袋，最下面才是声卡本体。
黑色金属外壳，拉丝质感，大小比她之前那台大了将近一倍，接口排满了一侧，旋钮排列整齐。
爽儿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就是个黑色的盒子。”
“这是专业级别的。”
苏甜甜把声卡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放在茶几上，用手掌贴了一下外壳，“好凉……金属的。”
“八千块买块金属。”爽儿在旁边嘀咕。
“你那个比基尼两三千，布料加起来还没有我一条内裤多。”苏甜甜头也没抬。
“你那条内裤是丁字裤，布料当然少——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
苏甜甜已经把声卡连上了电源，指示灯亮了，微弱的光在金属表面晕开成一小圈，“这个采样率比我现在那台高了整整一个级别，底噪处理完全不同。”
爽儿在她旁边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那你能不能给我演示一下，什么叫底噪处理完全不同？”
“等我装好驱动。”
苏甜甜把声卡抱上了三楼。
林北跟了上去，爽儿也跟上去了，小柚从二楼探出头：“你们在搬什么东西？”
“苏甜甜的新声卡。”
林北朝她招了招手，“一起看。”
小柚穿着居家短裤和宽松的上衣，脚上踩着毛绒拖鞋，嗒嗒嗒地跑上三楼。
苏甜甜的房间门敞开着，她正蹲在书桌旁插线，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麦克风支架和监听耳机。
她把旧声卡拆下来放到一边，换上新声卡，插好所有的线，然后开机。
驱动安装的时间大约两分钟。
四个人站在房间里。
林北靠墙，爽儿坐在床尾，小柚蹲在椅子旁边，苏甜甜坐在电脑前盯着进度条。
“好了。”她说。
她戴上监听耳机，打开录音软件，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测试，一二三。”
她自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平时更清晰，带着一种仿佛贴近耳膜的质感。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确实不一样。”她转头看林北，“北哥，你过来听一下。”
林北走过去，苏甜甜摘下耳机递给他。
他戴上，耳机里面传来很细微的电流音，几乎是消失之前的残响，然后苏甜甜对着麦克风又说了一遍：“测试，一二三。”
那声音像从耳朵里面长出来的一样，贴着颅骨内侧，干净到每一处微弱的气息变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她换气时气流经过唇齿的沙沙声，听到她舌头碰到上颚的细小声响，这些声音原本应该是被底噪淹没的，现在全浮出来了。
“听到了吗？”苏甜甜问。
“……听到你呼吸了。”
“以前录不到这么清楚的。”
“现在能录到口水声了。”
爽儿在床尾踢了一脚空气：“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
苏甜甜把耳机递给她，爽儿戴上后对着麦克风“嗷”了一嗓子，然后捂着自己的耳朵喊：“太响了！把我自己吓一跳！”
“你声音本来就大。”
苏甜甜拿回耳机，“你平时跟我说话我耳朵都嗡嗡响。”
“那是你耳膜太薄，我这是正常音量。”
小柚在旁边伸了伸手：“我也想听一下。”
苏甜甜把耳机又递过去，小柚戴上后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苏甜甜录的那段“测试”音频，然后小声对着麦克风说：“林北哥哥，你在吗？”
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平时更软，每一个音节的收尾都带着一点糯，像是融化在舌尖上的边缘。
林北愣了一下，因为那声“林北哥哥”被声卡处理得过于清晰了，清晰到让他产生一个错觉，好像小柚正凑在他耳边说话。
“这个……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