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没有否认：“嗯，带了蛋挞。”
“分我一个呗？”
“你刚吃完晚饭。”
“那我也能吃半个蛋挞，半个蛋挞不占肚子。”
刘丽已经凑过来了，看了一眼盒子里排列整齐的蛋挞，“这个焦色烤得好，谁做的？”
“孟姐。”林北说。
“你家里人？”
“嗯，家里人。”
小周把盖子掀开，从盒子里取出一个蛋挞，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刘丽。
刘丽接过去咬了一口，表情立刻变得认真：“好吃，比外面买的好吃多了。”
她把蛋挞吃完，把包装纸扔进纸篓，“小周你有福气。”
小周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半个蛋挞，酥皮裂开的声响很轻。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落在柜台面上的某个点，没有抬头。
林北站在柜台外跟她聊了几句。
今天值夜班忙不忙、有没有棘手的病人、下周的排班表出了没有。
小周的回答都很简短，但每一句之间没有停顿，像是顺着他问题的节奏走。
“那你早点回去。”她把蛋挞盒收进柜台抽屉，“我等会儿忙完了再吃。”
“别等太晚，凉了。”
“凉了也好吃。”
林北转身准备走，小周的声音从柜台后面又传过来：“林北哥。”
他回头。
“你过来一下。”
他走回柜台前。
小周伸手到柜台下面，在桌板的下方捏了一下他的。
卧槽。
那个动作很短，几乎是碰到的瞬间就松开了。
像一滴水落进湖面，水面的波纹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已经静止了。
“好了。”她说。
刘丽在旁边的柜台后面低头翻手机，没有抬头看，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知道什么但又装成不知道。
林北走出去两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遇到了一位年纪稍大的护士，低头推着药车路过，擦肩而过。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风正灌进来。
回到车里的时候爽儿还坐在后排。
她把车窗摇上去了一点，只留了一道缝，看到他拉开车门坐进来：“你怎么去了二十分钟？”
“护士站有人聊了几句。”
“聊什么？”
“聊蛋挞好吃。”
“就聊蛋挞？”
“还聊了排班。”
爽儿坐在后排沉默了片刻：“还有呢？”
“没有了。”
“你刚才说十分钟，现在回来二十分钟，说明你中间多站了十分钟。”
“那十分钟在聊天。”
“你站在柜台前面跟小周聊天聊了十分钟？”
“她旁边还有个护士，三个人一起聊的。”
“那个护士帮你计时了？”
“她没计时。”
“那我计了。”
林北没有继续接话。
他启动车子，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倒车、换挡、驶出停车场。
爽儿在后排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身体前倾，把脸凑到他座椅靠背旁边：“你手上有没有蛋挞味？”
“什么？”
爽儿低头往他腰的地方闻。
“我闻一下。”
爽儿凑近闻了一下：“没有蛋挞味。”
“我是去送蛋挞的，不是去拿蛋挞的。”
“但你刚才碰到蛋挞的盒子了。”
“盒子有塑料盖。”
“塑料盖也有味道，你应该在手上留下一点塑料味。”她缩回座位，“你身上没有蛋挞味，但有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
“护手霜的味道。小周用的那个牌子，冬天的时候她在我旁边涂过一次，我记得。”
林北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但他在下一个红灯路口把右手收回来放回了方向盘的上方。
“她可能在护士站涂过护手霜。”
“她涂完护手霜之后碰你了。”
“没有。”
“那你身上为什么有护手霜的味？”
“可能是我蹭到柜台了。”
“柜台不会蹭出护手霜的味。”
林北看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还有十三秒。
他在那十三秒里想了一下有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但没有找到。
爽儿在后排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追问。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车穿过十字路口，路两侧的树影在车灯的光照下向后掠过。
爽儿在后排换了一个坐姿，靠在座椅靠背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小周护士上夜班辛苦，你是应该送个夜宵。”
“你不是说我送的时间太长了吗？”
“送的时间长说明你关心她。”她的声音里没有了追问的质地，“关心是对的。”
“那你刚才问这么多——”
“我好奇。”她说，“我好奇完就不问了。”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的时候爽儿开门下了车，赤着脚踩过院子里的石板路——她在后座把拖鞋脱了，忘了穿回去。
她走到台阶前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北哥，你身上那个护手霜的味道——小周用的是玫瑰味还是什么味？”
“……没注意。”
“那你下次注意一下。”
她推门进去了。
林北把车锁好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泳池的水面在夜风里起了细密的波纹，路灯的光被水面的晃动揉碎了再重新拼回原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边——小周捏过的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任何触感残留了，但护手霜的味道确实还在，需要凑近才能闻到。
那个味道确实像是玫瑰味。
客厅的灯还亮着。
爽儿坐在沙发上，孟晚晴从厨房探出头：“你送完了？”
“送完了。”
“她吃了没有？”
“吃了一个。”
“那剩下的呢？”
“她收进抽屉了。”
孟晚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围裙挂回钩子上。
爽儿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像是已经把那件事情从脑子里翻了过去，正在刷手机。
小柚从楼上走下来，穿着睡衣，抱着迷你熊：“哥哥你回来啦。”
“回来了。”
“小周姐在值班？”
“在值班。”
小柚点了点头，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捧着水杯上楼去了。
她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身上有蛋挞味。”
“孟姐做的蛋挞，放我车上一路。”
“那也挺好的。”她继续往上走了。
小青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的目光从林北身上扫过，从他右手的侧面扫到他的领口，然后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