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蓝色小点停在她自己房间的角落里，她附了一行字：“你二十分钟没回我，我蹲墙角自闭了一下。”
林北看着那张截图：“你房间墙角在窗户旁边，你蹲那里看什么呢？”
“看窗外你的车回来了没有。”
“我车回来你听声音就知道了。”
“声音没有图像准确。”
爽儿第二周做了一件让林北有点意外的事。
她跟小青学了一周，用修好的无人机拍了一条短视频，内容是她站在别墅院子里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林北哥，你以后去哪我都不会拦你，但我希望你能让我知道你在哪。不是因为不放心你，是因为想跟你同步。”
然后无人机拉远，拍到她蹲下来在院子石板地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了一个“北”字。
她把视频发到了那个共享位置群里。
小柚第一个回：“哥哥你看完了吗？”
林北看完之后回了一个字：“看了。”
爽儿在下一条消息里破功了：“那你下次回消息能不能快一点？我拍这个视频的时候无人机差点撞到树上。”
“你不是在表达深情吗？”
“表达完了，该回归正常了。”
“那你正常的时候是什么样？”
“正常的时候是——你现在在哪？”
林北看了一眼四周：“宠物店后面仓库。”
“你进仓库干吗？”
“拿狗粮。”
“你拿狗粮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以为你被关在仓库里了。”
“我要是被关在仓库里了你怎么办？”
“我看位置共享，你的位置不动，我就过来撬锁。”
“你会撬锁吗？”
“我可以学。”
共享位置带来的最高频互动发生在一个周四下午。
那天林北临时去了一趟学校，在实验室待了大约一小时四十分钟。
他出来的时候手机上一口气弹了六条消息，全部来自爽儿。
“你进学校了。”
“你在三号楼？”
“三号楼是干什么的？”
“你进实验室了？”
“你待在实验室时间够长的，是不是旁边有女同学？”
“你出来了，你往停车场走了。”
林北站在教学楼门口一条一条看完，最后回了一句：“你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
“不是装定位，是共享位置。”
“那你盯着我的位置看了一小时四十分钟？”
“我没有一直盯，我每隔五分钟看一次。”
“那就是盯了二十次。”
“我算了一下，是二十一次。”
林北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风带着热意从操场方向吹过来。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实时更新的地图上爽儿那颗蓝色小点的位置。
它停在别墅客厅里，从下午两点到三点四十分几乎没有移动过。
她确实在屏幕前面坐了一整个下午，每隔几分钟就点开一次，看一看他的位置有没有变化。
他上车之后拨了一个语音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出来了？”爽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出来了。”
“那你现在是开车回来，还是还要去别的地方？”
“直接回来。”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今天下午除了看我位置，还干了什么？”
“还洗了草莓。”
“洗了多久？”
“洗了五分钟，然后回来继续看手机。”
林北打方向盘：“你以后不用这样盯着。”
“那你以后去哪告诉我一声，我就不用盯着了。”
“我告诉你了你就不盯了？”
爽儿沉默了一下：“……我可能还是会看一眼，但不会看那么多次。”
林北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
他开了一段路，等红灯的时候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共享位置界面。
自己的蓝色小点沿着地图上的主干道移动。
另一边客厅里的那个蓝色小点开始往厨房方向挪了。
可能真的去洗草莓了。
他熄火进家门的时候，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小碗草莓，洗好了，蒂头摘了，碗底垫了一层厨房纸吸水。
碗旁边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回来了？草莓给你留了，不甜的话下次换个店买。”
林北拿起碗走进客厅。
爽儿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朝下扣在腿上。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草莓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甜不甜？”
“还没吃。”
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
“那就好，不甜的话我今天下午就白洗了。”
她把书合上放茶几上，“你今天下午在学校实验室跟谁一起？”
“我自己。”
“那你待了一个多小时在里面干什么？”
“做实验。”
“做实验不需要助手？”
“不需要。”
“那你下次做实验的时候能不能开一下语音？”
林北在她旁边坐下，把那碗草莓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垫上：“你今天下午的行为，放在法律上叫监视。”
“法律上没有这条。”
“那叫过度关注。”
“过度关注也没有这条。”
她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我就是想知道你在哪，又不拦着你。”
“你知不知道你每发一条消息过来，我看手机的频率就会增加一次。”
“那你增加频率也是因为我。”
林北看着她。
她嘴里含着草莓，两颊鼓起来一点，像一只存了过冬粮的松鼠，眼神倒是理直气壮，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
他把她手里剩下半颗草莓拿过来吃了，然后站起来：“你跟我上楼一趟。”
“上楼干吗？”
“你上来就知道了。”
爽儿放下碗跟着他上了三楼。
林北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你关门干吗？”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哪吗？”
林北把手机放在桌上，“我现在告诉你——我在自己房间，跟你一起。”
爽儿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也需要我‘共享位置’？”
“你不是喜欢共享吗？今天让你共享个够。”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你今天下午看了我二十一次位置共享，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