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次多一点。”
“那你现在人就在这里了，不用看手机了。”
爽儿仰头看着他。
他比她高一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挡住了身后窗户透进来的光，她的脸落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她眨了一下眼：“你是在报复我吗？”
“不是报复。”
“那是什么？”
“是让你知道，你要查就当面查。在手机里查没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下：“那你现在站这么近，是想让我查什么？”
“你想查什么都可以。”
她仰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胸口：“那我查一下你心跳有没有变快。”
“自己摸。”
她把手掌按在他胸口上，掌心贴着他 t 恤的布料。
隔着一层棉布，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
她按了一小会儿，抬头看他：“比平时快。”
“那你要查的原因。”
“那万一以后每次查都这么快怎么办？”
“那就多查几次，习惯了就不快了。”
她收回手：“你这算什么逻辑？”
“共享逻辑。”
爽儿听到这儿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蹲了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肚子：“你这个人……你太记仇了。”
“不记仇。”
林北也蹲下来，跟她平视，“只是觉得你今天看了二十一次手机，眼睛该累了，不如看真人。”
“那你站那儿别动，让我多看一眼。”
“你看多久？”
“看到我满意为止。”
她蹲在他面前看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站起来，伸手拉了一下他衣摆：“行了，我满意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手还没碰到门把手，林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等一下。”
她回头：“嗯？”
“你今天查了我一天，我还没查你。”
“我没什么好查的，我一直在家里。”
“那你下午洗草莓之前——”
“洗草莓之前——”她站在门边，歪着头看他。
林北站起来走过去，她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他整个人捞了起来，抱到床边按了下去。
床垫陷下去一截，爽儿仰面倒在床上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眼睛笑弯了：“你‘查岗’的方式就这？”
“还有其他方式。”
他低头看她，一只手撑在她耳边，“你下午不是问我掉进池子里会不会救我？”
“嗯。”
“我现在告诉你，我会救你，但救完之后要收点补偿。”
她眨了眨眼睛：“什么补偿？”
“你先别说话。”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床头的灯光在某个时刻被碰灭了。
“我喜欢查没有衣服的。”
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帘被风鼓了一下又贴回窗框。
她“查岗”的手机被扔在了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又自动锁了——共享位置界面还没关，两颗蓝色小点重叠在一起，从三十分钟前一直停到深夜。
期间界面没有刷新过，因为持有其中一颗小点的那台手机全程没有被解锁。
爽儿的声音后来变小了，像被什么东西闷住。
中间有一段她试图伸手去够手机，被一只手拦截了：“你别动，让我查一下你的位置。”
“我就在你旁边……”
“那你位置共享怎么没开？”
“现在开了。”
“开了就保持。”
“你别……轻点……”
窗外的路灯在凌晨十二点准时熄了。
共享位置界面的两颗小点纹丝不动，一颗叠在另一颗上面，屏幕在几小时后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变暗，最后彻底黑了。
……
第二天早上爽儿从林北房间出来的时候走得比平时慢。
小柚正在走廊尽头浇花，抬头看到她从林北房间出来，眨了眨眼：“你昨晚查岗查了一夜？”
“查了一夜，人赃并获。”
爽儿扶着墙去厨房了。
林北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共享位置群还在，爽儿的头像安静地排在列表里。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群公告被爽儿改成了：“欢迎大家加入‘我知道你在哪’大家庭，使用愉快。”
他关掉手机的时候爽儿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粥，耳根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红。
她安静了大约一顿早饭的时间，没看手机，也没问他去了哪。
林北把碗推到她面前：“你今天还查不查了？”
爽儿咬着筷子想了一下：“今天放假，明天再查。”
“你还有假期的？”
“有，我是轮班制。”
小柚在旁边听着这一段对话，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共享位置的节假日制度。”爽儿说。
“那节假日算加班费吗？”
“林北哥付。”
小青从餐桌边站起来的时候路过爽儿旁边，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你查岗查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爽儿没抬头：“战术需要。”
小青看了林北一眼，那一眼里带了一种不多见的、类似认同的东西，然后她端着杯子走了。
爽儿在林北对面低着头喝粥，耳根那层淡粉色在她第三次低头时终于褪干净了。
周二，小柚也要跟林北去他的学校。
她穿了那件白色短袖配牛仔短裙，头发编了半条辫子，另一边的头发散着，脚上蹬了一双小白鞋。
出门之前她在镜子前面转了差不多三圈，然后转身问正在客厅看手机的林北：“林北哥哥，我这样穿像你学妹吗？”
“你本来就是我学妹。”
“不是那种学妹，是那种学妹。”
“哪种？”
“就是……看起来像你学妹，但又不是你学妹的那种。”
林北把手机揣兜里：“你今天到底要去学校干嘛？”
“我想去看看你实验室。”她拉了拉裙摆，“顺便在学校门口等你下课。”
林北看着她那身打扮，也没多说什么，开车带她去了学校。
他今天有一节实验课，在动物医学楼的三楼，时间从十点到十二点。
小柚跟着他走到教学楼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栋灰白色的楼：“你上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你在哪等？”
“就那个椅子。”她指了指门口花坛边一排铁艺长椅，“我坐那儿。”
林北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小柚已经坐在椅子上了，两条腿并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在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