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度酒杯刚碰到桌面，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额头。
“哎对了老吴，谭小乔呢？怎么没叫来一起热闹热闹？”
话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哈哈，摆摆手，“哦瞧我这记性，喝多了喝多了。自罚一杯！”
说着仰头干了杯中酒，扫了章有湘一眼，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谭小乔？
听着像个女人名字。
是吴遇龙以前的人？
她瞟了下吴遇龙和余言，两人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跟着打了个哈哈就揭过去了，继续和许家度聊着趣事。
都是浸了半辈子江湖的老狐狸，什么话该接、什么话该沉，门儿清。
章有湘也没问，低头剥着一颗葡萄，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
能让许家度特意拿出来刺一下的，肯定不是个轻飘飘的过客。
宴会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许家度搂着白珊，嚷嚷着要去楼上棋牌室开第二轮，余言笑着作陪。
都是男人的场子，无非是赌牌、酒、逢场作戏的女人，乌烟瘴气的。
章有湘没去，借口累了，跟众人打了招呼，自己回了小院。
御玺汇的小院独门独户，院里种着几株芭蕉，夜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她刚洗完澡，裹着件真丝睡衣，正擦着头发，手机亮了。
是陆可行发来的消息：【我明早准备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找我。】
章有湘回了个【好，一路顺风。明早我送你。】
刚放下手机，院门一声轻响。
吴遇龙推门进来，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两颗。
章有湘有点意外。
她以为他今晚要跟许家度他们闹到天亮，这会居然会来她这小院。
“怎么过来了？”她起身接过他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许家度那边……没再说什么吧？这事算翻篇了？他不会再找人绑我了吧？”
“翻篇了。”吴遇龙走进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松了松领带。
“你胆子倒是不小，当着他的面提安永辉。就不怕他当场翻脸？”
章有湘当时是有点冲动了。
要是许家度真的撕破脸，她也讨不到好。
“那不是没办法了嘛。”她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拿陈青和陆可行说事，我总不能憋着。”
吴遇龙没说话，伸手一拉，就把她拉到怀里坐着。
掌心贴着她睡衣的圆领，手顺着真丝面料伸了进去。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带着酒气。
章有湘身体紧绷，有点不自在。
说好了是交易、是各取所需，可这种带目的的亲近，总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她从来就不是会伺候人的性子，以前是男人，现在换了身子，也学不来那些软语温存的把戏。
正僵着，她忽然到什么，随口问了出来：“对了，谭小乔是谁啊？许家度突然提她。”
吴遇龙的动作顿了半秒。
“之前跟过我的女人，死了好几年了。”
死了？
刚想问怎么死的，吴遇龙已经松开她，拿起手机翻相册，划得很快，明显是不想聊这个话题。
“对了，我有个女儿，吴晓然，你应该听余言提过。今年高二，有点叛逆，以前都是司机接送。你反正没事，早晚帮我接送一下，培养培养感情。不用太刻意。”
果然是转移话题。
章有湘也没追问：“好的。”
吴遇龙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是两个女生的合照，拍在学校门口，都背着书包。
左边那个女生高高壮壮的，虎背熊腰，头发挑染着黄梢，校服外套敞着，叼着根棒棒糖，眼神吊儿郎当的，一看就是混校园的大姐大，社会气十足，有吴遇龙的气质。
右边那个白白净净，齐刘海，冷白皮，纯欲病娇的样子。
“这个胖点的是…。”吴遇龙指了指左边的女生。
“嗯，记住了。”吴遇龙话还没说完，章有湘就点点头，“挺好认的，辨识度高。”
话音刚落，吴遇龙忽然一用力，把她推倒在沙发上。
真皮沙发软得陷下去一块，他撑着手臂俯在她上方，影子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章有湘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脑子里忽然闪过陆可行的脸，他的意思是她可以离开。
其实趁着许家度的事暂时了结，她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远离这潭浑水。
可刚承了人家这么大的情，转头就跑，也太不地道了。
再说，许家度虽然暂时罢手，未必就真的放过她，真走了没人兜底，死在哪都不知道。
“怎么了？”吴遇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没状态？想什么呢？”
“没什么。”章有湘随便找了个借口，“我爸和我弟来了，有点烦。”
“那就接过来住。”吴遇龙亲着胸口，“旁边那栋小院空着，收拾下就能住。”
“别！”章有湘急了，“我爸你千万别管，他就是个赌鬼，沾上就没完没了。真不用。”
吴遇龙一只手伸过来，死死按住她的双手手腕，举过头顶。
力道很大，捏得她腕骨都发疼，动弹不得。
“陈青管你爸？”他声音冷了，“他算什么东西？你的家人，轮得到他管？”
章有湘心里一沉。
他果然调查了自己。
下午带章有沅买衣服、见陆可行、泡咖啡店，一举一动他应该都知道。
胸口被压得无法呼吸，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连忙解释。
“我跟陈清现在真没什么，就是以前共过患难，兄弟一样。”
吴遇龙没说话，低头吻下来，带着点粗暴的力道，咬得她胸口发疼。
另一只手往下，动作带着强势。
“谭小乔当年也跟我说，只是朋友。”
他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边，“后来出轨，被我抓回来，打断了腿，锁在地下室，活活饿死的。”
章有湘睁大眼睛。
活活饿死？
她看着吴遇龙近在咫尺的脸。
他不是开玩笑。
是真的。
那个曾经跟过他的女人，就因为动了别的心思，被悄无声息地抹掉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吴遇龙的越来越快。
力道不轻，带着惩罚的意味。
像是在给她立规矩。
章有湘闭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都没敢出。
身体是麻的，心里是凉的。
恐惧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缠住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以前只觉得吴遇龙是个有手段的生意人，讲义气，会办事。
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人是从底层打打杀杀混上来的，手上沾过血，心狠手辣。
惹恼了他，真的会死。
像谭小乔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连怎么没的都没人知道。
沙发剧烈晃动着。
章有湘咬着唇，紧紧抓着沙发的真皮面料。
她不敢叫，也不敢挣扎。
只能默默承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