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散的铁片带着滚烫的温度,在厚重的合金墙壁上擦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林燃站在碎裂的铁门后,脚底的金属网格被他踩得死死的,他抬手掸掉肩膀上落下的几颗黑色火星,目光在沈世昌那身干净得连个褶子都没有的黑色军礼服上转了一圈。
沈世昌的刺剑剑尖在空气中点了几下,带起一层淡红色的火网,热浪把通道里积攒了十几年的霉味冲淡了许多。
“沈少爷,大老远来这底层下水道,不嫌味儿大?”
林燃把手揣在兜里,指尖抵着冰凉的玉佩,体内的太虚经气劲已经平复了刚才开启空间通道时的躁动。
他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这回虽然带回了第七侦察连的芯片,但飞艇的副引擎报废了两个,要塞里的停机费一个月就要扣掉他几十箱罐头,如果这时候和沈家在要塞里硬拼,不仅刚到手的登记表会作废,连带着这十几号燃城的兄弟都得被当成叛军给清理掉。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还没开张就先把本钱赔光。
沈世昌冷笑了一声,目光在林燃胸口露出来的银灰色金属垫片上停住了,那是‘狂鲨-IV型’外骨骼的缓冲层,上面还有军需处特有的合金钢印,在克罗星要塞,这种精尖配件只有团级以上的亲卫队才有配额。
“你一个废土出来的泥腿子,身上倒是有不少好东西。”
沈世昌的刺剑往前送了送,剑尖停在距离林燃胸口不到三寸的地方,散发出来的热量烘得林燃作战服的布料有些发紧。
“前天本少爷在轨道上丢了一批军需,里面刚好有三套狂鲨外骨骼,还有几个从前哨站逃出来的通缉犯,把你身上那套外骨骼拆下来,还有你背后那个包,全都留下,至于你身后的那个老疯子,沈家怀疑他跟魂族有勾结,带走。”
沈世昌身后的二十几个士兵立刻把枪口抬高了几分,黑漆漆的电磁枪管在昏暗的通道里闪着冷光。
黑子背着陆沉,整个人往林燃身后缩了缩,手心里全是汗,高能电磁步枪的枪栓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林燃站在原地没动,右臂的骨骼在刚才的重压下还有些发酸,但他体内的三十一级空间能量已经在掌心周围悄无声息地编织起了一层薄薄的网。
“沈少爷,克罗星要塞的条例写得清楚,远征军中尉在非战时状态,享有随身物品免检权,我的飞艇和人员刚刚在皮特军需官那里办妥了登记,都是记录在案的正规编制。”
林燃拍了拍袖口上的铁锈,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传得很远。
这里已经是底层交易区的边缘,虽然偏僻,但四周的铁网后面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拾荒者和底层商贩,个个缩着脖子,在烂纸箱和废旧齿轮堆后面指指点点。
“这新来的中尉怕是要倒霉了,沈世昌前天在外面吃了亏,正愁没地方捞油水呢。”
“谁说不是呢,得罪了沈家,就算有军需处的登记表,在这要塞里也活不过三天。”
低沉的议论声顺着铁网的缝隙钻了进来。
沈世昌听到外面的动静,脸上的傲慢又多了几分,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远征军条例,在克罗星要塞,沈家的规矩就是条例。
“给我搜,谁要是敢反抗,当场击毙。”
沈世昌懒得再废话,挥了下左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动手。
两个穿着沈家家仆皮甲的壮汉从队伍里跨了出来,这两个人身形魁梧,露在外面的胳膊比林燃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皮肤表面隐约有一层灰黑色的角质层,显然是三十级的力量系觉醒者。
他们冷笑着朝林燃走来,双手呈鹰爪状,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接抓向林燃的肩膀和背后的战术背包。
林燃看着那两只黑乎乎的大手,脚底的磁力靴往合金地面上一扣,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远征军中尉,也是你这种没上过战场的废物能搜的?”
林燃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通道的铁板上。
就在那两名随从的手掌触碰到林燃肩膀的百分之一秒内,林燃体内的太虚经气劲混合着三十一级的空间力量,在肩头和胸前的位置骤然凝聚出了一个只有寸许厚度的空间屏障。
这屏障并非单纯的防御,而是将对方拍过来的重力与劲风以极快的速度反弹了回去。
咔嚓!
两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在昏暗的冷冻库门口刺耳地响起。
那两个三十级力量系随从的右臂,在触碰到林燃身体的瞬间,整条手臂的骨骼像是一根根被重锤砸中的干柴,寸寸折断,皮肉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炸开,鲜血混合着碎骨渣子喷洒在合金墙壁上。
“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两名壮汉抱着断臂,脸色在火光的照耀下变得一片惨白,直接瘫倒在地上,疼得左右打滚,合金地板上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
周围的拾荒者们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看热闹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铁网后面只剩下排水管里废水落下的滴答声。
沈世昌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死死盯着地上那两个打滚的随从,手中的刺剑尖端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抖动着。
他没想到这个从废土回来的中尉下手会这么狠,更没想到对方的实力竟然已经到了能随手震断三十级觉醒者手臂的地步。
“你敢在要塞里对沈家的人动手?”
沈世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怨毒,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的传导开关上。
“沈少爷,我这是正当防卫,军需处和宪兵队的记录里可没有哪一条说,中尉面对强盗搜身不能还手。”
林燃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红色钢印的登记表,在沈世昌眼前晃了晃,又把自己的中尉军官证亮了出来。
“宪兵队的人大概还有两分钟到这,你如果想把事情闹大,沈建国将军的脸上怕是不好看,毕竟前天运输舰损失的事情,军事法庭还在调查吧?”
沈世昌的脸色彻底铁青了下来,他手里的刺剑指着林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终究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
在克罗星要塞,沈家虽然势大,但明面上还要维持远征军的秩序,如果在这个时候被宪兵队抓到把柄,说他私吞军需登记的物资,沈建国绝对会用皮鞭抽死他。
“好,很好,林中尉,咱们山水有相逢,这克罗星要塞的停机费,你最好能一直付得起。”
沈世昌收起刺剑,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惨叫的随从,带着剩下的士兵转身走进了通道的阴影里,军礼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
林燃朝黑子使了个眼色,两人架起还在打鼾的陆沉,迅速穿过两旁散开的拾荒者人群,朝着底层交易区更深处的走私通道走去。
二十分钟后,要塞底层一间废弃的储物间内。
这里的空间很小,墙壁上挂着一层绿色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锈铁皮的味道。
林燃把陆沉放在一张有些摇晃的铁架床上,黑子则是把背包重重地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一个木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板,咱们这回算是把沈世昌得罪死了,沈家在克罗星的眼线多得跟苍蝇似的,这地方怕是待不长久。”
黑子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有些担忧地看着林燃。
林燃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扔给黑子,自己也点了一根,青色的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做生意哪有不得罪人的,只要手里的货足够硬,对头也会变成买主,沈世昌这种没见过血的贵族少爷,也就只能在底层叫唤两声,真要到了外轨道,他连魂族的机械飞艇都跑不过。”
林燃吐出一口烟,神识在玉佩的小世界里扫了一圈,里面的白砂糖和二锅头还剩不少,这都是他在克罗星要塞立足的本钱。
他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下,木门的把手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转动声。
林燃的身体瞬间紧绷,右臂的肌肉无声地鼓胀起来,三十一级的空间能量已经在指尖凝聚。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着黑色修身军服的女人迈步走了进来,齐耳短发显得干练而冷峭,神色比这屋里的铁板还要冷上几分。
特遣队队长,冷霜。
冷霜的靴子踩在发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看都没看一旁吓得直接站起来的黑子,径直走到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旁,返身坐了下来。
“林中尉,你的手比我想象的还要硬,沈世昌的两个随从,下半辈子怕是只能用左手拿枪了。”
冷霜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燃,眼神里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林燃把手里的烟头在墙壁上按灭,脸上的警惕没有放松半分。
“冷队长,大驾光临我这破庙,总不会是为了沈家那两个废物理赔的吧?”
冷霜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吐出的话却让这狭窄的储物间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沈家的人在找第七侦察连的量子硬盘,而你,刚刚把那块硬盘的主人带回了安全屋,林燃,你是想自己交出来,还是等我用特遣队的方式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