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的底盘在遍布瓦砾的马路上剧烈颠簸，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车窗外的大雾已经浓得像是有实体一样，惨绿色的荧光在雾气中扭曲晃动，把路边废弃的商铺招牌照得鬼影幢幢。
林燃把着方向盘，手背的皮肤下隐隐有淡紫色的微光游走，那是他在废土世界吞噬晶核留下的能量残留。
副驾驶座上的黑子死死抓着安全带，脸色在仪表盘冷光的照得下显得有些发青。
“燃哥，港口那边塌了，咱们真能回仓库？”
黑子的声音低沉，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闭嘴，看路。”
林燃没有多余的废话，右脚将油门踩得更深。
在他的空间感知网里，整座珠城此时就像是一个正在被强力抽气的真空包装袋，空间结构正在被公海方向那艘庞然大物强行拉扯。
皮卡车冲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一个甩尾，滑进了南一路的地下防空洞入口通道。
通道门前已经聚拢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影绰绰，在大雾里像是一群无头苍蝇。
这些人大多背着大包小包，衣服上沾满了泥水和灰尘，脸上写满了茫然与绝望。
林燃推开车门走下去，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燃哥！”
人群中立刻有几名穿着工装的年轻汉子迎了上来，他们的手里拿着自制的铁棍和撬棍，脸上带着惶恐。
这些人是黑子在黑市里笼络的骨干，都是些懂机械加工、电路维修的硬手，在蓝星算是不起眼的技术工，但在废土，他们就是据点重建的命脉。
林燃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
一百一十二人。
其中有年迈的老人，有被妇女紧紧搂在怀里的孩童，还有老陈的家属。
老陈的媳妇缩在人群中段，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洗得褪色的布包，眼眶红肿，显然是知道了老陈失踪的消息。
林燃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百一十二个活人，按照平均六十公斤计算，总重量接近七吨。
但这枚神秘玉佩的单次载重上限目前是五吨。
如果要一次性带走，就必须把他们身上所有的行李全部剥离。
“把所有的包都扔了。”
林燃站在台阶上，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除了身上的衣服，一根针都不要带。”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凭什么啊？这里面可都是我们的口粮和保命的药！”
一个中年男人死死护着自己的大旅行包，声音有些尖锐。
“到了那边，有大米吃。”
林燃看着他，右手搭在腰间的电锯套上。
“带着这些行李，你们连传送的通道都过不去，直接会被空间压力撕成碎肉。想带行李的，现在可以留下来。”
人群安静了下去。
老陈的媳妇第一个咬了咬牙，把手里的布包扔在地上，里面滚出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个塑料水壶。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技术工也开始动手，把背包、水桶、被褥扔了一地。
通道口很快堆起了一座由破烂行李组成的小山。
“黑子，带他们进仓库，把防爆门关上。”
林燃吩咐了一声，自己则留在了通道最后方。
大雾深处，一阵杂乱而疯狂的脚步声正在飞快地逼近。
“开门！里面有吃的！”
“我们看见你们开车进去了！把门打开！”
“天上有怪物！让我们进去躲躲！”
疯狂的嘶喊声伴随着铁棍敲击水泥墙壁的巨响，在狭窄的地下通道里激起重重回音。
那些是城中村里没能逃走的暴徒和难民，他们听到了港口方向的爆炸，正像潮水一样往这个方向涌来。
黑子红着眼，一边推着人群往仓库里走，一边扭头看着林燃。
“燃哥，咱们这辈子还能回来吗？”
林燃看着那扇正在被撞击得砰砰作响的防雨钢门，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别回头，蓝星已经没了。”
林燃转过身，大步走进了仓库。
“轰！”
防暴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黑子拉下闸刀，将几道粗壮的插销彻底锁死。
外面的撞击声瞬间变得沉闷起来，但那钢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凹陷。
“都站到圆圈里去。”
林燃站在仓库中央，地面上早就用红色油漆画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圈。
一百多号人紧紧地挤在一起，老人拉着孩子，女人闭着眼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水和恐惧的气味。
林燃深吸了一口气，将右手按在胸口那枚滚烫的玉佩上。
体内的二十一级空间源能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化作一层淡淡的紫色光幕，将整个圆圈里的人全部包裹了进去。
这层光幕是用来抵消跨界传送时的空间撕裂感的，如果没有这层防护，这些普通人的脏器会在瞬间被高压压碎。
源能的消耗速度超出了林燃的预料，他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燃哥，门要开了！”
黑子手里拿着一把空枪，指着防爆门，声音变了调。
门板的合页处已经开始崩裂，水泥碎屑哗啦啦地往下落，门缝里已经能看到外面暴徒那一张张因为狂热和饥饿而扭曲的脸。
林燃的左手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引爆器。
仓库大门后方，早已埋设了他从黑市弄来的工业级高纯度炸药。
“准备。”
林燃低喝了一声。
他指尖的玉佩在这一瞬间亮得像是一颗微型的恒星，强烈的空间波动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得如同水面上的波纹。
“走。”
林燃按下了引爆器的按钮。
在火光从门缝里喷涌而出的刹那，一道刺眼的白光在仓库内骤然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
一百多人的身形在白光的笼罩下，在半个呼吸的时间里化作了无数的虚影，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下一刻将整个防爆门和冲进来的暴徒彻底吞没，滚烫的气浪和崩塌的混凝土将这个地下仓库变成了永远的废墟。
......
废土世界，b星球。
万象城地下人防中心的负二层。
原本寂静的地下广场上，空间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大片的白色光晕凭空浮现。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落地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呕——”
几个身体较弱的老人刚一落地，就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声呕吐起来，那是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
黑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一箱金条，他看着头顶上那用粗糙工字钢加固的穹顶，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干燥沙尘味，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
“活过来了......老子活过来了......”
周围的难民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虽然这里的环境破旧、阴冷，但没有那股让人窒息的惨绿色大雾，也没有海面上那艘巨大的猩红战舰。
老陈的媳妇抹了把眼泪，拉着孩子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看着站在最前方的林燃。
林燃的脸色有些发灰，他伸手捂着胸口，那里的皮肤已经被玉佩的高温烫出了一大片水泡。
他将玉佩拉出来看了一眼。
原本温润的玉石表面，此时多出了两条清晰可见的裂纹，几乎要将整块玉佩一分为二。
脑海中传来一阵阵虚弱的反馈。
传送通道严重超载，玉佩需要三天的冷却期来修复空间结构。
这三天里，他将无法再次返回蓝星。
“黑子，带他们去安置区，把面粉和大米分下去。”
林燃收起玉佩，声音有些沙哑。
“告诉他们，这里不养闲人，明天开始，所有的劳动力都要进车间。”
“明白，燃哥，我这就去办。”
黑子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开始组织人手往地下深处走去。
林燃扶着水泥柱子站了一会儿，感觉体内的空间源能正在缓慢地恢复。
他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顺着旋转楼梯走上了地面的观测台。
万象城商场要塞的顶层，苏萤正趴在射击位上，冰冷的枪口斜指着天空。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带回来不少人。”
“都是能干活的。”
林燃走到她身边，顺着观测窗朝外面看去。
废土的天空依旧是一片铅灰色，但在极高处，那艘如同山岳般庞大的魂族巡查舰影子，此时却散发出一抹诡异的变化。
原本笼罩在战舰周围的淡红色光幕，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黑芒。
那黑芒在红光中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主炮的炮口，正在缓慢地调整角度，隐隐指向了燃城的方向。
林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右手缓缓握紧了兜里的晶核。
三天的冷却期。
在这期间，他没有任何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