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阴沉沉的早晨。
b星球的天空向来是一片雾蒙蒙的铅灰色，但那天上午十点，整个天空毫无征兆地彻底黑了下去。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硬生生挤破了大气的阻隔，将整座大陆的上方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艘跨越了数万米的庞大飞船。
黑紫色的金属外壳上流转着冰冷的光华，主舰周围还环绕着数十艘近千米长的护卫舰。它们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数千米的高空中，引擎散发出的低频震动，让几百公里外的地面建筑窗户玻璃同时粉碎。
魂族巡查舰队，降临了。
站在据点楼顶的林燃，在看到那艘舰队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体内的空间异能甚至无法感知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源能等级。在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面前，他这个在陆地上呼风唤雨的二十级异能者，弱小得就像是脚底下的一只蚂蚁。
“所有人，进地下三层掩体！”
林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关掉所有的发电机，熄灭所有火源！没有我的命令，谁要是敢抬头看一眼，我当场废了他！”
上百名手下连滚带爬地涌入深埋地底的冷库掩体。
厚重的水泥防空门被缓缓合上，漆黑的地下室内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林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死死攥着暗红玉佩，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鞋面上。
巡查舰队并没有对地面的建筑物展开攻击。
它们似乎对陆地上那些破破烂烂的据点和几级、十几级的低阶丧尸毫无兴趣。
主战舰下方突然亮起了数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大光网。那光网铺天盖地，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态，笔直地罩向了距离大陆数十公里外的那片漆黑大海。
轰隆——！
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炸开了滔天的巨浪。
海水疯狂翻涌，一头长达数百米、全身长满了深青色硬质鳞片的巨大水下霸主被光网强行拖出了水面。那是整个b星球公认的最强生物，一头等级达到了三十多级的深海巨蜥！
这头平日里只要稍微翻个身就能掀起海啸的陆地禁忌，在那些黑紫色的光网中疯狂挣扎。
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毁天灭地的水系异能轰击着光网，巨大的尾巴将附近的海水砸得一片狼藉。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高空中的护卫舰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能量输出管道，光网瞬间收紧，那头庞大无朋的深海霸主便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被硬生生抽干了全身的防御力，像条死鱼一样被强行吊进了主舰的货舱深处。
从光网撒下到收网结束，整整过程不过三分钟。
自始至终，那艘庞大的主舰甚至没有向陆地上的上百个幸存者据点多看一眼。
对于魂族巡查舰队来说，低于三十级的东西，连让他们弯腰去捡的资格都没有。
那次巡查在b星球持续了整整一年。
那一年的时间里，魂族舰队就悬停在大气层边缘，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打捞游鱼一样，有条不紊地将整颗星球上所有突破三十级的本土生物全部抓走。
林燃和他的据点缩在地下掩体里，整整一年没敢亮过一次明火。
靠着之前囤积的大量蓝星罐头和纯净水，他们硬生生猫过了一年。直到那天空中的巨大阴影缓缓拔高，彻底消失在茫茫深空之中。
当林燃重新推开沉重的防空门，站在满是积灰的地面上时，他看着重新恢复明亮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想通了。
这颗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b星球，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末日废土。
这是一座仓库。
一个被魂族用病毒圈养了整整七十年的血肉养殖场。那些不断进化的丧尸、那些藏在深海里的变异兽，甚至是挣扎求生的人族幸存者，都只是挂在货架上等待成熟的商品。
魂族定期派舰队来盘点货物，把达标的带走，不达标的继续留着慢慢养。
他林燃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也不是因为他的据点防守有多严密。
仅仅是因为，他这件商品，还没有达到魂族的出货标准。
那种被人当成猪圈里的牲口一样冷眼打量的屈辱感，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林燃的心窝子。
小生意人的算盘打到了头。
“不能留在这里了。”
林燃站在破损的楼顶，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在b星球，充其量只能提升到三十级。想活命，想不当牲口，就必须走到外面的宇宙去！”
机会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就在林燃准备积攒能量冲击三十级大关的时候，战战兢兢维持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万族战争的怒火，烧到了蓝星所在的A星球。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午后。
林燃正坐在便利店收银台前看报纸，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关于流星雨的预报。突然间，整个天空被染成了妖异的橘红色。
恐怖的冲击波从几万米的高空横扫下来。
林燃从小走到大的水泥街道、隔壁开了十几年的麻辣烫小摊、还有那间承载了他二十六年记忆的三十平米便利店，在半秒钟内被气化成了灰烬。
异族的舰队突破了人族的边境防线，对这颗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普通文明星球展开了毁灭性的无差别打击。
林燃靠着瞬间展开的空间折跃，在千钧一发之际缩进了防空洞深处，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当他跟着哀鸿遍野的人流爬出地面时，那片曾经繁华热闹的都市，已经变成了满地焦黑的陨石坑。
他站在撤离点的人群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地方。
烟尘弥漫，什么都没剩下。
林燃没有哭，也没有喊。他只是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早已冰凉的暗红玉佩，默默地跟着受难的平民，踏上了人族的撤离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