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恶臭、弥漫着绝望的死气。
人族远征军最底层的四号运输舰舱底，几千名失去家园的蓝星难民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
林燃缩在靠墙的钢板角落里，透过直径不过二十公分的厚重舷窗，第一次看到了真实的星空。
没有城市夜空里那些温柔的光点。
那是无边无际的漆黑，以及悬浮在漆黑深处、散发着刺眼光芒的恒星与星云。偶尔有一艘长达数公里的巨大战舰擦着运输舰驶过，庞大的炮管在星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人族大本营的接待点热闹而混乱。
在登记身份的时候，林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玉佩深处那套只到五十级的太虚功法抄录了一份，交到了远征军军需官的桌头上。
这套功法虽然在高层眼中算不上顶尖，但却包含了最纯正的人族反抗军能量运转路线。
凭着这份投名状，林燃换来了一张远征军新兵的入伍通知书，以及摆脱难民身份的资格。
起初，他被分配在后勤运输三连。
对于开过便利店的林燃来说，盘点弹药箱、分配高能口粮、核对物资损耗，这些活计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不到三个月，他经手的仓库账目硬是找不到半分破绽。
然而战火从来不会给任何人安稳度日的机会。
在一次突发的中型伏击战中，前线阵地被异族的生物战兽撕开了一条大口子。运送弹药的后勤班被困在了阵地中央。
林燃第一次在真实的星际战场上拔出了腰间的高能步枪。
枪林弹雨中，一只身高超过五米、长着利爪的异族战兽顶着弹幕冲到了他面前。在死亡的逼迫下，林燃体内的空间异能全面爆发。
短距瞬移！
他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擦着战兽的利爪滑到了对方身后。
紧接着，一道薄如蝉翼的空间切割平空划过。
那只防御力堪比坦克装甲的异族战兽，庞大的头颅被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滚烫的蓝绿色血液淋了林燃一身。
那是一场惨烈至极的绞杀。
当增援部队赶到时，后勤班只剩下林燃一个人站着。他瘫坐在满是怪物尸体的弹坑里，大口大口喘着气，胃里一阵阵剧烈翻腾，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冽。
那一战之后，他被破格调入了突击部队。
从后勤兵到前线突击队员，从行星级到恒星级，林燃靠着那股子小生意人算计到骨子里的冷静与狠劲，在尸山血海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升任小队长的那年，他在一次敌后侦察任务中，偶然撞破了一处魂族隐蔽在碎星带深处的据点。
那是一座庞大的金属建筑。
透过战术远视仪，林燃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成千上万名被麻痹了神经的其他种族生命，像货物一样被封挂在透明的营养仓里。数道惨绿色的光束穿透他们的脑袋，抽走他们的灵魂能量。
那套流程、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漠然姿态，与当年b星球上空那艘巡查舰队如出一辙。
林燃捏紧了拳头。
他终于彻底明白，魂族的养殖体系根本就不是针对某一颗星球，而是笼罩了半个宇宙的庞大阴谋。
数年后，已晋升为星域级强者的林燃，正式调入远征军战略决策层。
在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里，他第一次从老司令口中听到了那个沉封在历史尘埃里的名字——上古首都星域。
那是一段人族不愿提及的血泪史。
在上古时代，人族曾是整片星海绝对的主宰。万族臣服，四海升平。
然而盛极必衰，一场由内奸挑起、外部异族暗中推波助澜的浩劫，打破了这一切。亲信背叛、宗族内战，强盛一时的人族文明在极短的时间内土崩瓦解。
人族的发源地、象征着无上荣光的上古首都星域沦陷敌手。
而人族最核心的至高传承——能够指导强者突破百级瓶颈的《太虚主宰经》，就被永恒地封印在了旧都的核心圣殿之中。
“没有主宰级战力，就打不穿异族联合组建的死亡防线；而要诞生主宰级战力，又必须拿到旧都里的主宰功法。”
老司令看着星图上那片被标注为深红色的沦陷区，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这是一个卡死了人族整整七十年的死循环。”
林燃站在庞大的星图前，静静地看着那片象征着上古首都的区域。
多年前在b星球地下掩体里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重新浮上心头，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死循环，也是循环。”
林燃指尖弹出一道空间微光，重重地点在了星图中央。
“只要算盘打得够精，就没有解不开的局。”
从星域级到宇宙级，林燃用了整整三十年。
他率领着麾下的第七军团，在失地外围一个星系一个星系地往前推。
他将空间异能与星际战术开发到了极致。空间封锁阻断敌人的跃迁通道，短距折跃带着重装突击队直插敌方旗舰，空间切割撕裂异族的防空阵型。
曾经那个在珠城村口为了一箱矿泉水钱和二批商争红了脸的小老板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统领数万战舰、一言可决亿万生命生死的人族顶级统帅。
直到今天。
他终于穿过了万光年的血海，带着残留的远征军旧部，扣开了这扇沉寂了整整七十年的首都大门！
......
黑色圣殿的大厅里，漫天的炽白圣光渐渐散去。
林燃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低头注视着自己宽大的手掌。琉璃质感的骨骼深处，流转着古朴无瑕的暗金光华。
《太虚主宰经》第一卷的庞大信息已经在脑海里彻底融会贯通。
从35级行星级巅峰突破到50级恒星级的关卡与法门，清晰得就像是便利店账本上的数字。
“老大。”
黑子猫着腰跑过来，搓了搓手，眼里满是热切：
“这地方大得能装下几个要塞，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把克罗星那些物资全都搬过来？”
“搬，为什么不搬？”
林燃拉了拉战术背心的扣环，嘴角拉出一道务实而又清冷的弧度。
“老陆去把防空塔的最高阵纹接通，冷霜负责把先锋号的隐蔽偏折盾挂在圣殿大门上。卡拉族的工程师配合铁柱，把咱们从蓝星带过来的那批工业爆破物，全埋在进来的峡谷通道里。”
林燃转身看向大厅壁画上亮起的那行金色大字，眼神深邃得如同星海。
“魂族母星的那些老鬼现在怕是已经坐不住了。用不了多久，它们的巡查舰队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过来。”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嗒了一声按出火苗，又随手熄灭。
“七年前在b星球，我缩在地下掩体里不敢出声。这一次，咱们在这门口搭个台子，跟它们好好盘一盘这七十年来的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