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号的金属舱壁在阵阵刺耳的低频震动中咯吱作响。
飞艇刚刚穿过断裂的大气层残骸，前方那片横亘在星空深处的上古第一星环，就像是一座被硬生生砸碎的巨大环形长城。漂浮的钛合金断壁和碎石在微弱的光线里缓缓运转，静谧得如同巨大的阴宅。
然而这种死寂连半分钟都没维持住。
断裂的长城废墟间，一道道幽绿色的光斑接连亮起。几秒钟内，整整三十二尊高达四十米的重装机械傀儡从陨石凹槽里站了起来，沉重的履带和液压关节在虚空中泛着令人发麻的金属光泽。
陆沉单手死死按在主控台的金属扶手上，枯瘦的手臂皮肉微微发抖。
“老大，是上古长城守卫阵列的防空傀儡!七十年前的制式货，外壳全是特种钛钴合金掺加了星核粉末，硬度能直接顶着死光炮硬冲!”
话音刚落，前方虚空中瞬间爆发出几十道刺眼的幽绿色离子束。
光束划过漫长距离，擦着先锋号的右侧偏折护盾轰了过去。数千米外一块直径几百米的巨型陨石在触碰光束的刹那，连火花都没冒出来，就凭空气化成了飘散的灰气。
舱内红色的警报灯打在林燃脸上，光影晃荡。
卡拉族的工程师在后方动力舱歇斯底里地大喊，飞艇的偏折护盾损耗率在瞬间飙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偏折角拉到最大!”
陆沉扯着嗓子大吼，手掌狠狠砸在航向推杆上，试图在漫天死光构成的网罗里撕开一条退路。
林燃顺手扶住旁边抖动的货架，拿大拇指蹭了蹭下巴。
他没看仪表盘，也没看那漫天轰鸣的光束，只是微微合上双眼。
三十五级行星级巅峰的空间感知在刹那间铺展开来。
八千米的感知半径内，那些看起来坚不可摧、表层防御几乎拉满的钛钴合金傀儡，在他眼里的线条瞬间变得透明无瑕。机械传动轴、复杂的液压回路，以及最核心胸腔深处那块维持整尊傀儡运转的高能源能晶核，全都被精确地勾勒了出来。
这些壳子在物理层面上确实硬得像块铁板。常规的爆破或者高频电磁步枪射击，顶多在它们外壳上留下几道白色划痕。
但再硬的防弹柜，如果门轴钥匙就挂在柜门外面，那跟敞开的纸盒也没什么两样。
“陆老头，把飞艇靠过去。”
林燃睁开眼，拉了拉战术背心的皮带。
陆沉转过那张布满伤疤的脸，有些不敢置信。
“直接靠过去？那群傀儡的近防激光只要扫中舱门，咱们这艘老古董能直接被切成两截!”
“听我的，往前推进五百米。”
林燃没有废话，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转过身走向了主舱门。
舱门缓缓打开。
外真空的凛冽寒意和强烈的宇宙辐射顿时扑面而来。林燃脚下踩着挂扣，单手抓住舱门边的钛合金抓手，狂暴的能量粒子在他的风衣边缘划过。
前方百米处，一尊数十米高的机械傀儡已经转过了巨型炮口，幽绿色的光芒在双管离子炮咽喉处快速汇聚，目标直指林燃的眉心。
换作普通异能者，在被这种大口径城防炮口锁定的瞬间，恐怕就已经连骨头渣子都吓酥了。
林燃看着那团刺眼的光芒，嘴角只是扯出一抹极其清冷的弧度。
硬壳子？
在我眼里，你们内部空得像个筛子!
他伸出右食指，对着前方横亘在虚空中的几十尊巨型机械傀儡，凌空轻点。
三十五级行星级空间异能，微型空间置换!
没有浩大的光影效果，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轰鸣。
林燃指尖与百米外那尊傀儡胸腔核心处的空间坐标，在万分之一秒内完成了毫米级的高精度重叠。
啪踏。
一小块巴掌大小、散发着刺眼炽白色光芒的古高阶能量晶核，凭空出现在了林燃的手心里。
少了这颗源能心脏，那尊刚刚蓄力完毕、炮口正准备喷吐死光的几十米高巨型傀儡，眼里的幽绿光芒瞬间熄灭。庞大的钢铁躯壳像是一座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废铁，在惯性下轰然向前栽倒，重重坠入了下方无边无际的星环陨石带中。
一招得手。
林燃没有任何迟疑，指尖在虚空中连点数下。
啪!啪!啪!啪!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风衣袖口间接连响起。
一块又一块蕴含着纯净精纯能量的上古高阶能量核心，就像是被无形的手从铁盒子里掏出来一样，接二连三地凭空掉落在林燃张开的手掌中，随后被他顺手丢进储物空间。
几十秒前还杀气腾腾、把先锋号逼得狼狈逃窜的三十二尊重装机械傀儡守卫，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泥塑。
它们甚至连第二轮齐射都没能释放出来，就接二连三地熄灭了眼中的死光，成片成片地瘫痪、坠落，砸在下方的陨石断壁上，溅起大片钛合金碎屑。
危机在十五分钟内彻底烟消云散。
先锋号的甲板上安静得能听见冷却管路滴水的声音。
陆沉张着嘴站在驾驶舱门口，眼眶里的冷汗掉了出来都没发觉。他活了七十年，在远征军里打过无数次硬仗，见过用人命去填防御工事的，也见过用舰载主炮硬轰的。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能站在几百米外，连枪都不开一发，就把整整一个中队的城防重装傀儡给干废了的。
这种打法，简直是在拿着斧头直接砸人家的保险柜底座!
林燃猫着腰从舱门口退了进来，顺手甩了甩被冷风吹得发僵的手指。
“愣着干啥？老陆，降落过去，把那些掉在陨石上的傀儡残骸也给我拉上来一部分。这可都是纯度极高的钛钴特种合金，带回蓝星去卖给老张，少说能换回好几吨高能炸药。”
小商人精打细算的本能再次展露无遗。
陆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擦掉冷汗，驾驶着先锋号缓缓悬停在一处相对平整的陨石平台上。
机械臂伸出，将几尊离得最近的傀儡半截残骸拖上了副甲板。
苏萤提着改装过的高频电磁狙击枪，身形利落地跳下了甲板，战术靴踩在覆盖着星尘的金属残骸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响声。
她蹲在其中一尊傀儡被破开的胸腔位置，仔细观察着传动轴和核心槽的边缘。
“林燃，你看这个。”
苏萤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少有的严肃。
林燃挑了挑眉，几步跨到残骸旁边，顺着苏萤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傀儡核心能源槽的内壁上，原本应该呈现出纯银色的上古电路板上，居然附着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弱腥臭味的深紫色油状物。那东西就像是某种有生命的真菌，正在极其缓慢地侵蚀着钛合金管路。
林燃皱起眉头，伸出战术匕首的刀尖轻点了点那层紫色油状物。
匕首接触到油状物的瞬间，精钢刀尖竟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一缕刺鼻的黄烟。
苏萤捡起一块带有残留油渍的傀儡核心残片，脸色凝重。
“林燃，这里的毒素和死去的沈建国身上一模一样!”
陆沉刚好走过来，看到那一抹深紫色的瞬间，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魂族的死魂毒素!这群挨千刀的杂碎......它们早在几十年前就染指过了这处星环长城!”
林燃盯着刀尖上被腐蚀出的凹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些傀儡之所以会失控攻击人族的飞艇，根本就不是什么防空指令老化，而是底层核心早就被魂族的毒素侵蚀篡改了程序。
沈建国那个老老鬼，生前走私给魂族的，不仅仅是人族的骨髓和要塞人口，恐怕连这片上古旧都的防空坐标，都已经漏得跟个破筛子一样了。
“拿密封盒装起来。”
林燃收回匕首，在擦拭布上抹干净，转过头看了一眼大厅星图上闪烁的旧星港坐标。
“先别管这些死物。底牌既然已经露出来了，说明那些苍蝇离咱们也不远了。老陆，起航，目标第一星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