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把记录废矿区坐标的纸条折好塞进战术口袋，林燃走到大铝锅旁，拿勺子在锅底轻轻敲了两下。
牛肉汤的滚沸声渐渐平息，大厅里几十名嚼着干粮的老兵纷纷抬起头。嘴里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还没散尽，大伙看向量台上那道穿着灰色短袖的身影时，眼神里早已没有了最初的生疏与戒备。
“老陆，带上两个人，跟我去三号观景台。”
林燃把计算器塞回皮包，迈开腿顺着后方的金属梯子往上走。
陆沉连忙跟了上去，战术靴踩在钢网踏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扣击声。他伸手捏了捏口袋里那两罐没舍得开封的红烧牛肉罐头，粗糙的手指在拉环上来回划拉。
“林老大，沈世昌藏家底的那片废矿区在星港背面的第二陨石带。那地方辐射大，七十年前连采矿船都不愿意靠太近。”
“先不急着挖宝。”
林燃爬上星港穹顶的观景台，窗外是一片冰冷漆黑的虚空，唯有远处断裂的长城废墟散发着稀薄的光晕。
苏萤正贴在观测窗前，手里那把改装过的高频电磁狙击枪架在钛合金支架上，长长的枪管穿过观测缝隙，直接伸出了防空罩外侧。
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台上荡开。
“有东西摸过来了。”
陆沉愣了一下，几步凑到光学雷达屏幕前，指着上面平坦如水的绿波。
“不能吧？偏折护盾才刚开满，雷达波段干净得像洗过的大碗，连颗飞过来的碎石块都有轨迹记录......”
林燃走到观察窗前，没看屏幕，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三十五级行星级巅峰的空间感知在眨眼间朝着星港外侧铺展开来。
八千米的感知半径内，冰冷寂静的虚空被切割成数以亿计的微观坐标。每一颗粒子的移动，每一道微弱的能量余波，都在他脑海里呈现出清晰的透视图。
常规的防空雷达靠的是电磁波反射和热能捕捉。
魂族的这艘探针战舰确实有点门道。它的舰体外壳覆着一层能够吸收电磁信号的深紫晶膜，同时利用某种特殊的魂能场，将光束顺着船体弧线折射到了身后。
在常规设备和肉眼看来，那个位置只有一片漆黑的背景星空。
但在林燃的空间感知网里，那艘长约十二米的狭长舰体正横亘在三号陨石死角的阴影里，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将周围原本平滑的时空结构生生撑开了一块微小的褶皱。
这就好比在一张平整的布面上丢进去一颗看不见的玻璃珠，虽然眼睛瞧不见珠子，但那块凹陷下去的布纹根本藏不住。
林燃扯了扯风衣领口，站在悬空的跳台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打磨光滑的重型电磁穿透弹。
隐身？
在我眼皮底下，你跟举着手电筒狂奔的贼没半点区别。
“苏萤，十一点钟方向，距离两千四百米，三号废弃陨石侧面三十米处的虚缝里。开火！”
林燃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个坐标，空间异能微弱一动，将一道精确的坐标感应直接印在了苏萤的瞄准镜视野里。
苏萤的手指没有半点颤抖。
她甚至没问林燃是怎么看清虚无空间的，在她的字典里，林燃给出的坐标就是最终的执行指令。
狙击枪狭长的枪身内，高频电磁线圈开始发出低频率的嗡鸣。
两千四百米外。
隐身探针战舰的驾驶舱内。
一名全身披着幽紫色虚化披风的魂族前哨斥候正悬浮在控制台前。它那没有五官的面孔上泛起阵阵微弱的波纹，伸出几条由纯粹魂能构成的触手，快速敲击着前方的全息法阵。
“发现人族旧都第一星港隐蔽信号......防护罩已全功率重启......”
斥候的意识流在通信频段里激荡，带着一股阴冷的嘲弄。
“一群苟延残喘的下等苗床，以为躲在大阵底下就安全了？坐标已锁定，准备上传巡逻母舰队......”
数据流开始在芯片中高速汇聚，只需要再过三秒钟，这道信号就会穿透星域，直接发往虚空深处的大军中枢。
然而，它的指令还没来得及按下。
千米之外的观景台上，苏萤扣动了扳机。
没有火光，也没有巨响。
只有一道极其沉闷的过载声在枪膛内炸开。
特制电磁穿透弹头以每秒八千米的恐怖初速脱膛而出，弹头表面包裹着一层林燃预先附加的微型空间撕裂力场。
虚空中只留下一条极其细微的白色激波痕迹。
那艘引以为傲、能够阻隔探查手段的魂族隐身探针战舰，在接触到穿透弹的千分之一秒内，外层的光折射阵法就像是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寸寸崩碎！
沉闷的爆裂声中，重型穿透弹精准地从探针战舰的头部扎入，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顺着中轴线穿透而过，将里面的魂族斥候和核心控制台一齐轰成了飘散的能量碎屑。
虚空中爆开一团极其短暂的紫蓝色火花。
失去了所有防护和维持阵法的战舰残骸，从隐身状态中脱落出来，像是一条死鱼一样在陨石带里缓缓漂移。
观景台上，陆沉张大嘴巴看着外头凭空炸开的战舰火光，眼珠子几乎要扣不出来。
“真......真有东西潜过来了？！”
林燃没回答，只是往前跨出半步。
三十五级短距空间折跃！
他的身形在观景台上凭空消失，下一秒，已经踩在了那艘打烂的探针战舰残骸上方。
周围的真空环境对他琉璃质感的行星级躯体造不成半点伤害。林燃蹲下身，伸手朝着战舰残存的控制台缝隙里一抓。
微型空间置换！
一块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深紫色光晕的高阶通信芯片凭空落入了他的掌心里。
林燃指尖用力，将芯片收入储物空间，随后身形再次闪烁，重新回到了观景台内部。
动作干脆利落，前后加起来没超过十秒钟。
苏萤收起狙击枪，战术靴在地上轻敲了两下，走到林燃身侧。
“拿到什么了？”
林燃将那块还在散发着微弱余温的通信芯片掏出来，甩给后方赶上来的陆沉。
“拿去机房读取，看看这群苍蝇在发什么疯。”
陆沉忙不迭地用双手接住芯片，掏出便携式译码器扣在了上面。
随着机房译码器的指示灯快速闪烁，一道淡紫色的全息文字在空气中投影开来。
那是魂族前哨通信网络的公共接收警报。
身上的文字极其简短，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凉的冰冷杀意。
【警告：二号巡查区域发现异常空间波动，前哨探针失联。主星舰队指令已下达，三艘万米级魂族主舰已进入跃迁轨道，预计将于四十八小时后抵达第一星港坐标。】
观景台上的空气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沉捏着译码器的手猛地一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惨白如纸。
三艘万米级主舰......
那可是魂族正规军的主力巡逻舰队！每艘主舰上都坐镇着至少三十级以上的洲陆级魂将，甚至可能带有行星级的强者降临！
相比之下，他们手里这艘半新不旧的先锋号和几百名老兵，在人家万米舰体面前，简直和路边的泥饼没什么两样。
老将军雷诺刚好赶上台阶，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因为喝酒而发红的脸颊瞬间失去了血色。
“四十小时......咱们才刚把偏折罩修好，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林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依旧没有太多变化。
他走回讲台旁，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顺手端起桌上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慌什么。”
林燃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记录着废矿区坐标的纸条，在桌上弹了弹。
“苍蝇还没飞到门口呢，自己先吓破胆了？四十小时足够咱们把沈世昌藏的家底挖出来，顺便把005号硬盘里的东西彻底砸开。”
他转过头看向陆沉，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陆，带上芯片，去高算力核心机房。老子倒要看看，沈建国当年到底背着人族卖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