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隍廟回來，王小明一晚上沒睡好。
腦子里全是老道士的話——“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三個月，九十天。湖底那團陰邪之氣就要醒了。他現在連煉氣一層都沒到，夾脊關才通了百分之三十二，金光只有六成。這點修為，別說對付邪修，連湖底那東西長什麼樣都沒資格看。
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他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鬧鐘響。王小明睜開眼，眼楮干澀，頭有點沉。他洗了把臉，照鏡子的時候看見自己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
“今天別練了，休息一天吧。”他對自己說。
但身體不听使喚，還是換上了運動服。
騎車到江邊，六點。陳大爺已經在打拳了，甦雨薇還沒來。
“今天氣色不太好。”陳大爺看了他一眼，“沒睡好？”
“嗯，失眠了。”
“年輕人少熬夜。”陳大爺說，“今天不教新動作了，你把前面練的復習一遍。”
王小明站好，開始打拳。
從第一式到第二十四式，一套打下來，用了快半個小時。動作比昨天生硬，好幾處打錯了，但他沒停，硬撐著打完了。
體內的白色氣流比昨天細了不少，到夾脊關的時候，只沖過去一點點。
“不行，狀態太差了。”
他收勢，坐在長椅上喘氣。
甦雨薇來了，手里提著豆漿和包子。她看見王小明，愣了一下。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睡好。”
“那你還來練拳？”
“習慣了，不來不舒服。”
甦雨薇把豆漿遞給他，坐在旁邊。
“你是不是有心事？”
王小明喝了一口豆漿，沒說話。
“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甦雨薇看著江面，“但你要是想說，我听著。”
王小明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爺爺身體不好，我很擔心他。”
這是實話，但不是全部。
“什麼病？”
“老傷，肩膀上的，六十多年了。”
“治不好嗎？”
“醫院治不好。”王小明搖頭，“我在想辦法。”
甦雨薇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兩人坐了一會兒，甦雨薇突然說︰“我奶奶也有老毛病，膝蓋疼，走不了路。醫生說要做手術，但她年紀大了，不敢做。”
“什麼原因？”
“關節炎，骨質增生。”
王小明閉眼看了看甦雨薇。她身上那層銀白色的靈光還在，比上周淡了一點。膝蓋位置沒有異常——她奶奶的膝蓋，他看不見，但听描述，跟他媽之前的情況有點像。
“也許不用手術也能治。”他說。
“怎麼治？”
“按摩，理療，中醫。”
甦雨薇苦笑︰“都試過了，沒用。”
王小明沒再說什麼。
他現在連爺爺的傷都治不好，別說別人的了。
練完拳，王小明騎車回家。
路過藥鋪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那塊野生紫芝已經買了，藥鋪里還有沒有別的靈藥？他推門進去，老頭正在櫃台後面看報紙。
“又來了？”老頭放下報紙，“還要靈芝？”
“有沒有別的？比如人參、何首烏之類的。”
老頭看了他一眼，從櫃台下面拿出一個木盒，打開。
里面是一根人參，不大，比手指粗一點，須根完整，看著像野生的。
王小明閉眼。
人參內部，有一層淡黃色的靈光，比紫芝的紫色靈光淡很多，但很純淨。
“這根多少錢？”
“三千。”
比紫芝便宜，但靈光也淡。王小明猶豫了一下，還是買了。三千塊，不算貴，試試效果。
付了錢，老頭把人參包好遞給他。
“小伙子，你這眼光是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
老頭笑了笑，沒再問。
到家，他媽正在收拾屋子。
“又買什麼了？”
“人參，給爺爺補身體。”
“你爺爺身體虛，人參太補，不能亂吃。”
“沒事，我問問醫生。”
他媽搖頭，沒再攔。
王小明回房間，把人參拿出來，放在掌心。
閉眼，引導靈氣。
淡黃色的靈氣從人參中滲出，順著他的手掌進入體內。比紫芝的靈氣弱很多，量也少。引導了十分鐘，人參的靈光就淡了一半。
夾脊關只沖開了不到百分之一。
“效果差太多了。”
他繼續引導，又過了十分鐘，人參的靈光徹底消失。夾脊關通了百分之三十三，比之前多了百分之一。
“三千塊，百分之一。”
王小明算了一下賬。紫芝七千五，沖開了百分之二十八。人參三千，沖開了百分之一。紫芝的性價比遠高于人參，但紫芝已經賣完了，藥鋪老頭說那塊紫芝他收了三年才收到，短期內不可能再有。
“得找別的靈藥。”
他翻開《靈樞顯微錄》，在“靈藥”那一章，抱樸散人列了一個清單︰
“靈藥分九品，一品最次，九品最佳。常見靈藥有︰靈芝（三品）、人參（二品）、何首烏（二品）、黃精（一品）、茯苓（一品）、雪蓮（四品）、朱果（五品）……”
紫芝是三品，人參是二品。三品的效果比二品好這麼多，那四品、五品得強到什麼程度？
但那些東西，別說買，見都見不到。
“先把手頭的資源用好吧。”
他把已經失去靈光的人參放在桌上，躺床上休息。
下午，王小明去爺爺家。
這次他沒帶錢，帶了那根用剩下的人參。
“爺爺，這個給您補身體。”
爺爺接過人參，看了看︰“野生的？”
“嗯。”
“這東西不便宜吧？”
“不貴，您別管多少錢了，吃了對身體好。”
爺爺笑了一下，把人參收下了。
王小明給爺爺按了半小時肩膀。這次金光恢復到了七成，他調了六絲，沖擊那層靈紋。上次最外面那層靈紋已經裂了一道口子，這次他把口子撕得更大了。黑氣漏出來更多，被金光沖散了一小片。
爺爺說肩膀熱乎乎的，活動範圍又大了一點。
“你這按摩真管用。”爺爺活動了一下左臂，“能抬到這兒了。”
他抬到與肩膀平齊的位置，之前只能抬到胸口。
“爺爺，下周末我再來看您。”
“好，爺爺等你。”
從爺爺家出來，王小明騎車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紫芝的效果這麼好，但藥鋪老頭說短期內不可能再有。那別的藥鋪呢？碧雲城不止一家藥鋪，也許別的地方有。
他掏出手機，搜“碧雲城 中藥鋪”。
跳出來七八個結果。除了他去過的那家，還有幾家在老城區，一家在新區，一家在醫院旁邊。
“明天去看看。”
到家，他媽正在做飯。
“媽，明天陪您去買菜。”
“又買菜？你不是昨天剛陪我去過嗎？”
“多陪陪您還不好？”
他媽笑了︰“行，明天早上去。”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陪他媽去菜市場。
買完菜，他借口“隨便逛逛”，去了附近一家藥鋪。
這家藥鋪比上次那家大，門面也新，玻璃櫃台里擺著各種藥材。店員是個年輕姑娘，穿白大褂，正在整理貨架。
“您好，需要什麼？”
“有沒有野生的靈芝或者人參？”
姑娘看了他一眼︰“野生的貴，您要什麼樣的？”
“最好的是什麼樣的？”
姑娘從櫃台下面拿出一個錦盒，打開。里面是一塊靈芝，比上次那塊紫芝小一半，顏色發黃。
王小明閉眼。靈芝內部，有一層極淡的黃色靈光，很微弱，比那根人參還淡。
“這塊多少錢？”
“五千。”
王小明差點笑出來。五千，靈光比三千的人參還淡。他搖搖頭，放下靈芝。
“還有更好的嗎？”
“沒有了，這是最好的。”
王小明走了。
又去了兩家藥鋪，情況差不多。藥材都是人工培育的，靈光很淡，價格卻貴得離譜。
“看來上次那塊紫芝真是撿漏了。”
他騎車回家，路過聚寶軒的時候，停了一下。
周德海在二樓窗口抽煙，看見他，招招手。
王小明上樓。
“今天怎麼有空來？”周德海給他倒了杯茶。
“路過，順便看看。”
“正好，有個事想問你。”周德海坐下，“你上次說你能看出古玩的年份，是靠什麼看的？”
王小明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家里祖傳的手藝，看的是‘氣’。”
“氣？”
“就是古玩上附著的那種……怎麼說呢，歲月沉澱下來的東西。年代越久，氣越濃。”
周德海點點頭︰“我听老一輩說過，有些人天生就能看見古玩上的‘寶光’。你大概就是那種人。”
“可能是吧。”
“那你有沒有想過，用這個本事做點大事？”
“什麼大事？”
“比如，幫人找東西。”
王小明愣了一下︰“找什麼東西？”
“修煉界的東西。”周德海壓低聲音，“有些修士會出高價找人幫忙找靈材、靈藥，甚至靈器。你的眼楮能看見‘氣’，找這些東西比別人容易得多。”
王小明心里一動。
“您認識這樣的人？”
“認識一兩個，但不熟。”周德海說，“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幫你牽線。”
王小明想了想，說︰“暫時不急，等我再練練。”
“行，不著急。”
從聚寶軒出來，王小明騎車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周德海的話。
幫修士找東西，報酬肯定不低。但風險也大。修士不是普通人，跟他們打交道，一不小心就可能惹上麻煩。
“先修煉，等修為夠了再說。”
到家，他媽正在看電視。
“回來了？逛得怎麼樣？”
“還行，買了點東西。”
“又買藥了？”
“沒有，隨便看看。”
他媽搖頭︰“你這孩子，最近盡往藥鋪跑。”
王小明笑了笑，沒解釋。
回房間，他翻開《靈樞顯微錄》，繼續研究。
在“養神訣”那一章，抱樸散人寫了一段話︰
“養神訣者，溫養精神之法也。每日清晨面東，觀想紫氣入眉心，可增強靈覺，延長靈眼使用時間。持續修煉七七四十九天，可見初效。”
王小明已經練了快兩周了。眉心那股熱感越來越明顯，持續時間也越來越長。靈眼使用時間從三分鐘延長到了七八分鐘。
“繼續練。”
他合上書，閉眼，觀想紫氣入眉心。
熱感很快出現，持續了將近三分鐘才消失。
“有進步。”
他睜開眼，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
手機震動。
甦雨薇發來消息︰“明天早上江邊，不見不散。”
王小明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照常去江邊練拳。
陳大爺教了第二十五到第二十七式，他學得很快，一個小時就基本掌握了。體內的白色氣流比昨天粗了一點，夾脊關通了百分之三十四。
甦雨薇還是來了，帶了豆漿和包子。
練完拳，兩人在長椅上坐著。
“你下周是不是要去青嵐了？”甦雨薇問。
“對，還有兩周。”
“那你以後還回來嗎？”
“回啊，家在這兒。”
甦雨薇笑了一下︰“那就好。”
兩人坐了一會兒，甦雨薇突然說︰“我下周末去青嵐辦點事，要不要一起？”
王小明心跳加速︰“什麼事？”
“導師讓我去青嵐大學本部送一份材料。”
“那一起吧。”
“好，到時候聯系你。”
甦雨薇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
“我先回去了，上午有課。”
“好。”
“明天見。”
“明天見。”
王小明看著她走遠，心里有點小激動。
一起去青嵐？
雖然不是約會，但也差不多。
他騎車回家，一路上心情不錯。
到家，他媽正在做早飯。
“媽，下周末我去趟青嵐。”
“去干嘛？”
“送一個朋友，她去青嵐大學本部辦事。”
“什麼朋友？”
“女的？”
王小明臉有點紅︰“普通朋友。”
他媽笑了︰“行，去吧。”
吃完早飯，王小明回房間，拿出筆記本，在“修煉計劃”里寫︰
“目標︰三個月內，夾脊關全通，達到煉氣一層。”
“方法︰1.每天練太極，沖關。2.尋找靈藥，輔助沖關。3.堅持養神訣，增強靈眼。”
“靈藥來源︰1.藥鋪，繼續找。2.周德海，介紹修士。3.自己淘，古玩街也許有靈藥。”
寫完，合上筆記本。
他閉眼內視。
丹田金光七成。
夾脊關百分之三十四。
“穩步前進。”
他站起來，在房間里練太極。
練到中午，夾脊關通了百分之三十五。
下午，他收到周德海的消息。
“小兄弟，明天有個活兒，你來不來？”
“什麼活兒？”
“有個客戶想出手一件東西，東西比較特殊，你來看看。”
“特殊？”
“修煉界的東西。”
王小明心跳加速。
“行，明天幾點？”
“上午十點，聚寶軒。”
“好。”
第二天上午十點，王小明到聚寶軒。
周德海正在二樓等人，看見他來了，招手讓他過去。
“客戶馬上到。”周德海給他倒了杯茶，“這東西是一個修士拿來出手的，說是用不上了，想換點靈石。”
“靈石？”
“修煉界的貨幣，跟咱們的錢不一樣。”周德海解釋，“一塊下品靈石，相當于咱們一萬塊錢。”
王小明倒吸一口涼氣。
一萬塊一塊石頭？
“那這東西值多少靈石？”
“不知道，得看了才知道。”
過了一會兒，客戶來了。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黑色夾克，戴墨鏡，看著像個普通人。但王小明閉了一下眼，心里一驚。
那人身上，有靈光。
淡青色的，比龍戰淡，但比城隍廟門口那個中年人濃。
煉氣期，應該是三四層的樣子。
“這位是王小明，我請來幫忙鑒定的。”周德海介紹。
男人看了王小明一眼，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木盒，放在桌上。
打開。
里面是一塊石頭，拳頭大小，顏色發黑，表面有光澤。
王小明閉眼。
石頭內部，有一團濃郁的青色靈光，像火焰一樣跳動。那靈光的濃度，比紫芝強十倍。
“這是什麼？”王小明問。
“靈石。”男人說，“下品靈石。”
王小明心跳加速。
這就是靈石？
靈光這麼濃？
“值多少錢？”周德海問。
“市場價，一塊下品靈石一萬。”男人說，“但我需要現金，不想換成靈石，所以便宜點，八千。”
周德海看向王小明。
王小明又看了看靈石。靈光很濃，很純淨，沒有雜質。
“值。”他說。
周德海點點頭，對男人說︰“八千，我要了。”
男人收了錢，走了。
周德海把靈石遞給王小明︰“你幫我鑒定的，這塊靈石算你的報酬。”
王小明愣了一下︰“周老板，這太貴重了。”
“拿著。”周德海把靈石塞他手里，“你幫我鑒定那麼多東西，這點報酬不算什麼。而且這東西我用不上，你懂修煉，也許用得上。”
王小明接過靈石，手有點抖。
八千塊的東西，說給就給？
“周老板，謝謝。”
“客氣啥。”周德海笑了笑，“以後有活兒，你多來就行。”
王小明揣著靈石回家，一路上心怦怦跳。
到家，他回房間，把靈石拿出來，放在掌心。
閉眼。
青色靈光在跳動，像火焰。
他按照《靈樞顯微錄》里的方法，引導靈石中的靈氣入體。
靈氣比紫芝的濃得多，也烈得多。像烈酒，入口燒喉嚨。
王小明咬牙，引導靈氣沖擊夾脊關。
一次沖擊，夾脊關松動了百分之一。
兩次，百分之二。
三次，百分之三。
靈氣源源不斷涌入，夾脊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通。
十分鐘後，夾脊關通了百分之五十。
靈石中的靈光淡了一半。
王小明繼續。
又過了十分鐘，夾脊關通了百分之六十五。
靈光快沒了。
再沖了五分鐘，夾脊關通了百分之七十。
靈石中的靈光徹底消失。
王小明睜開眼，滿頭大汗，但心里狂喜。
百分之七十！
一塊靈石，沖開了百分之三十五的夾脊關。
比紫芝強太多了。
“這就是靈石？”
他拿起已經失去靈光的石頭，翻來覆去看了看。表面還是黑的，但光澤沒了，像一塊普通石頭。
“八千塊，用完了。”
王小明算了一下賬。紫芝七千五，沖了百分之二十八。靈石八千，沖了百分之三十五。性價比差不多，但靈石更快，十分鐘頂紫芝一個小時。
“得弄更多靈石。”
但靈石不是隨便能買到的。那個修士是拿來換現金的，平時修煉界的人都是用靈石交易，不會拿出來賣。
“周德海那邊也許還有路子。”
他給周德海發了條消息︰“周老板，以後有靈石，我都要。”
周德海回了個“好”。
王小明放下手機，閉眼內視。
夾脊關百分之七十。
丹田金光沒怎麼消耗，還是七成。
“再有一塊靈石，夾脊關就能通。”
他心里激動，但沒失去理智。夾脊關通了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兩條淤塞的經脈，一樣難沖。
“慢慢來。”
他站起來，在房間里練太極。
這次，體內的白色氣流順暢了很多。到夾脊關的時候，幾乎沒有阻礙就沖過去了。
“通了百分之七十，效果立竿見影。”
他繼續練，一遍又一遍。
練到天黑，夾脊關通了百分之七十一。
“明天繼續。”
晚上，他收到甦雨薇的消息。
“下周末去青嵐，你什麼時候有空？”
“周六周日都行。”
“那周六吧，早上走，下午回。”
“好。”
王小明放下手機，心里有點期待。
去青嵐，跟甦雨薇一起。
雖然不是約會，但兩個人坐火車，聊天，吃飯……
“別想多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楮。
明天，繼續沖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