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爷爷家回来那天晚上，王小明失眠了。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爷爷讲的那些事——十六岁当兵，朝鲜战场，炮弹碎片，老道士，六十多年的旧伤。每一件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光。爷爷这辈子不容易，年轻时候保家卫国，老了被旧伤折磨。现在他有能力治，虽然慢，但至少能治。
“得跟爷爷说清楚。”
不是全说，是说一部分。爷爷不是傻子，天天给他按摩，肩膀一天比一天好，他肯定有疑问。与其让他猜，不如自己主动交代。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没去江边。
他给陈大爷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有事，请一天假。陈大爷回了个“好”。又给苏雨薇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不去江边了。苏雨薇回了个问号。
“有事。”
“什么事？”
“去看爷爷。”
“哦，那去吧。”
王小明骑车去爷爷家。
到的时候，爷爷正在院子里浇花。奶奶在屋里看电视，看见他来了，探出头。
“小明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爷爷了。”
“你这孩子，嘴真甜。”奶奶笑了，“中午在这吃饭，我给你炖排骨。”
“好。”
王小明走到院子里，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爷爷旁边。
“爷爷，我跟您说个事。”
爷爷放下水壶，看着他。
“什么事？”
“您肩膀的事。”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
“我能看见您肩膀里的东西。”
爷爷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团黑气，缠在骨头裂缝上。还有几层灵纹，像网一样包着黑气。”王小明尽量说得简单，“那些东西就是您肩膀疼的原因。”
爷爷看着他，眼神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你怎么看见的？”
“我闭眼就能看见。”王小明说，“不光是您，别人身上的病我也能看见。妈胸口的乳腺结节，爸肝脏的脂肪肝，我都能看见。”
爷爷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的？”
“高考后。”王小明说，“在落凤山躲雨的时候，被一道闪电劈中，然后就……”他没说全，但爷爷应该能听懂。
爷爷又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你昏迷三天那次？”
“对。”
爷爷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关上门，回来坐下。
“还有谁知道？”
“妈知道我会按摩，不知道我能看见。爸也不知道。李胖知道我在练拳，不知道别的。苏雨薇知道我看东西准，不知道具体。”
爷爷点点头。
“这件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爷爷压低声音，“你这种本事，在别人眼里就是异类。有人会怕你，有人会利用你，有人会害你。当年我在战场上见过一个有本事的人，会治伤，会看风水，后来被自己人举报了，说他是‘封建迷信’，关了好几年。”
王小明心里一紧。
“所以你要记住。”爷爷看着他，“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妈不能说，你爸不能说，你那个小女朋友也不能说。”
“她不是我女朋友。”
“现在不是，以后呢？”爷爷瞪了他一眼，“反正不能说。”
“我知道了。”
爷爷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爷爷不是不信你，是怕你出事。”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爷爷站起来，“走吧，进屋吃饭，你奶奶排骨炖好了。”
王小明跟着爷爷进屋。
奶奶端着一锅排骨从厨房出来，香气扑鼻。
“来了来了，小明最爱吃的排骨。”
王小明坐下，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
“好吃多吃点。”奶奶笑呵呵的。
吃完饭，王小明帮奶奶收拾碗筷。
“奶奶，您歇着，我来。”
“你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
王小明笑了笑，没说话。
洗了碗，他跟爷爷道别。
“爷爷，我下周再来看您。”
“好。”爷爷送他到门口，“记住我说的话。”
“记住了。”
王小明骑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爷爷说的话。爷爷是过来人，见过世面，他的话不会错。能力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到家，他妈正在睡午觉。
王小明回房间，拿出笔记本，在“能力观察记录”里写：
“8月x日，向爷爷坦白能力。爷爷叮嘱保密，不可让第四人知道。爷爷是对的，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写完，合上笔记本。
他闭眼内视。
任脉通了百分之三十三。
丹田金光六成。
“继续冲。”
他盘腿坐好，调动金光，冲击膻中穴。
金光从丹田出发，往上走，到胸口。灰气比昨天又薄了一层，金光冲上去，灰气消散了一小片。
冲了大概一百下，任脉通了百分之三十四。
“明天继续。”
他收了功，躺床上。
手机震动。
苏雨薇发来消息：“明天早上江边，不见不散。”
王小明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照常去江边练拳。
陈大爷教了第四十六到第四十八式。他学得很快，一个小时就基本掌握了。体内的白色气流越来越顺畅，任脉通了百分之三十四后，气流从丹田往上到胸口，比以前更顺了。
苏雨薇来了，递过豆浆。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还行。”
“你爷爷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就好。”苏雨薇看着他，“你对你爷爷真好。”
“他对我更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苏雨薇突然问：“你以后会不会留在青岚？”
王小明愣了一下：“怎么又问这个？”
“就是想确认一下。”
“不一定，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王小明想了想，说：“看我爸妈，看我爷爷。他们需要我，我就回来。”
苏雨薇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先回去了。”苏雨薇站起来。
“好。”
“明天见。”
“明天见。”
王小明看着她走远，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她问了他两次了，以后会不会留在青岚。她到底想问什么？
“别想多了。”
他摇摇头，继续练拳。
练到十点，陈大爷说今天到这儿。
骑车回家，路过城隍庙的时候，王小明停了一下。
老道士在门口晒太阳。
“道长。”
老道士睁开一只眼：“又来了？”
“想跟您说个事。”
“说。”
“我跟我爷爷说了。”
老道士两只眼都睁开了。
“说了什么？”
“说了我能看见他肩膀里的东西。”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
“他什么反应？”
“他让我保密，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老道士点点头。
“你爷爷是对的。”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这种本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道士转身往庙里走，“该干嘛干嘛去。”
王小明骑车回家。
到家，他妈正在洗衣服。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练完了就回来了。”
“那帮我把衣服晾了。”
王小明帮忙晾衣服，脑子里在想爷爷的话。
“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他已经告诉爷爷了，老道士也知道，龙战也知道——但龙战是自己看出来的，不是他说的。周德海知道他有鉴定的本事，但不知道具体。
“还好，没多少人知道。”
晾完衣服，他回房间，继续冲任脉。
金光从丹田出发，往上走，到胸口。
灰气又薄了一层，金光冲上去，灰气消散了一小片。
冲了大概一百下，任脉通了百分之三十五。
“有进步。”
他收了功，睁开眼。
下午，王小明去聚宝轩找周德海。
周德海正在二楼整理东西，看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活。
“小兄弟，有事？”
“周老板，我想问问，您最近还有灵石吗？”
周德海想了想：“上次那五块不是卖给你了吗？”
“我想再买几块。”
“暂时没有。”周德海摇头，“灵石这东西，在修炼界是硬通货，一般人不会拿出来卖。上次那个修士是急用钱，才便宜出手的。”
“那灵药呢？”
“灵药倒是有，但品相一般。”周德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株人参，比上次在药铺买的那根大一些，须根完整。
王小明闭眼。人参内部，有一层淡黄色的灵光，比上次那根浓一些，但跟灵芝没法比。
“这根多少钱？”
“五千。”
有点贵。但王小明还是买了。五千块，卡里还剩两万多，得省着花。
付了钱，周德海把人参包好递给他。
“小兄弟，我劝你一句。”
“您说。”
“修炼的事，急不得。”周德海看着他，“你刚入门，别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买灵药上。灵药是辅助，修炼还得靠自己。”
“我知道。”
“知道就好。”周德海拍拍他肩膀，“你还年轻，路还长。”
从聚宝轩出来，王小明骑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周德海的话。修炼急不得，灵药是辅助，修炼还得靠自己。道理他都懂，但时间不等人。爷爷的伤不等人，湖底的东西不等人。
“得抓紧。”
到家，他把人参放好。
“又买药了？”他妈看见他手里的盒子。
“人参，给爷爷补身体。”
“你爷爷吃不了那么多。”
“慢慢吃。”
他妈摇头，没再拦。
晚上，王小明给爷爷打电话。
“爷爷，肩膀还疼吗？”
“不疼了，今天一天都没疼。”
“那就好。”王小明犹豫了一下，“爷爷，我买了根人参，明天给您送去。”
“别买了，乱花钱。”
“不贵。”
“你每次都说不贵。”爷爷叹气，“你这孩子，赚点钱不容易，别都花在爷爷身上。”
“您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小明，你那个本事，除了爷爷，还有谁知道？”
王小明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城隍庙的老道士知道，还有一个人知道，但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什么人？”
“一个叫龙战的，说是军方的。”
爷爷沉默了很久。
“军方的人，可信吗？”
“不知道。”
“那你小心点。”爷爷说，“军方的人，不一定是坏人，但也不一定是好人。他们找你，肯定有目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爷爷说，“早点睡，别熬夜。”
“好，爷爷晚安。”
“晚安。”
王小明放下手机，心里暖暖的。爷爷虽然老了，但脑子清楚得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点上。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照常去江边练拳。
陈大爷教了第四十九到第五十一式。这三式是整套拳的转折点，前面四十八式是基础，后面三十三式是应用。动作更复杂，发力更猛，呼吸更急。
王小明学得很吃力，一遍打下来，气喘吁吁。
“这一式叫‘转身摆莲’，重点是腰胯的旋转和腿的发力。”陈大爷扶着他的腰，“转身的时候，重心要稳，腿要快。”
王小明照做，转身的时候差点摔倒。
“慢慢来，不急。”
练了一个小时，第四十九式勉强能连起来了。体内的白色气流比昨天粗了一点，任脉通了百分之三十六。
苏雨薇来了，递过豆浆。
“你今天练得满头大汗。”
“这几式太难了。”
“那歇会儿。”
两人坐在长椅上。
“你下周就开学了。”苏雨薇说，“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
“被子、床单、洗漱用品，都买了吗？”
“还没。”
“那你这几天得赶紧买。”
“不急，到了学校再买也行。”
苏雨薇摇头：“你这个人，什么都‘不急’。”
王小明笑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苏雨薇先走了。
王小明继续练拳。
练到十点，陈大爷说今天到这儿。
骑车回家，路过城隍庙的时候，王小明看见老道士站在门口，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
王小明停下车，看了一眼。
那人转过头。
龙战。
又是他。
王小明心里一紧。
龙战看见他，笑了一下，朝他走过来。
“王小明，又见面了。”
“你怎么又来了？”
“来找道长聊聊天。”龙战看了看他，“你最近修炼得怎么样？”
“还行。”
“任脉通了多少了？”
王小明愣了一下。这人连他任脉通了都知道？
“别紧张。”龙战拍拍他肩膀，“我说过，我不是你的敌人。你的修为每进一步，我都能看出来。”
王小明心里发毛。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龙战说，“你天赋很好，但没人教，靠自己摸索太慢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
“我还在考虑。”
“不急，慢慢考虑。”龙战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上次给你的那张，你又弄丢了吧？”
王小明接过来。跟之前两张一样。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龙战走了。
老道士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进来坐坐。”
王小明跟着老道士进了庙。
老道士在蒲团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王小明坐下。
“他又来找你了。”老道士说。
“对。”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想帮我，让我加入他们。”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加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人控制。”王小明说，“我修炼是为了保护家人，不是为了给哪个宗门卖命。”
老道士笑了。
“行，有骨气。”他站起来，“那你继续自己练。遇到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谢谢道长。”
“别客气。”老道士转身往后院走，“你爷爷的事，我会帮忙的。”
王小明心里一暖。
“谢谢。”
老道士摆摆手，走进后院。
王小明走出庙门，骑车回家。
到家，他妈正在做午饭。
“回来了？洗洗手吃饭。”
“好。”
吃完饭，王小明回房间，拿出《灵枢真解》，翻到“任脉”那一章，继续看。
“任脉通，则阴气顺。阴气顺，则百脉和。”
“通任脉之法，以灵气冲刷膻中，日复一日，不可间断。”
他闭眼内视，调动金光，继续冲击膻中穴。
金光从丹田出发，往上走，到胸口。
灰气又薄了一层，金光冲上去，灰气消散了一小片。
冲了大概一百下，任脉通了百分之三十七。
“明天继续。”
他收了功，躺床上。
手机震动。
苏雨薇发来消息：“明天早上江边，不见不散。”
王小明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