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爺爺攤牌後的第二天，王小明起了個大早。
沒去江邊，沒練太極，連養神訣都只練了十分鐘就收了。心里有事，靜不下來。他媽在廚房做早飯，他爸已經出門上班了。王小明坐在餐桌前，喝了兩口粥就放下了碗。
“怎麼了？沒胃口？”他媽問。
“有點事，想早點去爺爺家。”
“你昨天不是剛去過嗎？”
“再去一趟。”
他媽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王小明騎車到爺爺家，八點不到。奶奶在院子里喂雞，看見他來了，愣了一下。
“小明？怎麼這麼早？”
“來看看爺爺。”
“你爺爺剛起，在屋里喝茶呢。”
王小明進屋。爺爺坐在八仙桌旁邊，手里端著個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泡得跟醬油似的。看見王小明進來，爺爺放下缸子。
“這麼早？”
“爺爺，今天我正式給您治。”
爺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行，怎麼治？”
“您躺床上，我給您按肩膀。”
爺爺站起來，走進臥室，躺下。王小明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把手搭在爺爺左肩上。
閉眼。
靈眼開啟。
爺爺肩膀里的畫面比上次更清晰了。肩胛骨的裂縫像干裂的河床，從關節窩一直延伸到肩胛岡。裂縫邊緣發黑，像被火燒過的木頭。黑氣從裂縫里滲出來，濃得像墨汁，在骨頭表面緩緩流動。
黑氣外面，是三層靈紋。最外面那層已經裂了十幾道口子，基本失效了。中間那層還算完整，像一張細密的網，把大部分黑氣罩在里面。最里面那層緊貼著骨頭，薄但密，像保鮮膜一樣裹著裂縫。
王小明深吸一口氣。
“爺爺，可能會有點疼，您忍著點。”
“來吧，爺爺什麼疼沒受過。”
王小明調動丹田金光。這次他準備用新研究出來的“吸”法，不是沖，是裹。金光從指尖流出，觸踫到中間那層靈紋。
靈紋波動了一下。
他控制金光，不硬沖，而是順著靈紋的紋路往里滲。靈紋像一張網，網眼之間有縫隙。金光從縫隙鑽進去，觸踫到里面的黑氣。
黑氣像活物一樣，猛地收縮了一下。
王小明感覺眉心一炸，像有人拿針扎了一下。頭痛，劇烈的痛，從眉心向整個腦袋擴散。
“嘶——”
他咬緊牙關，沒松手。
黑氣在反抗。不是被動的抵抗，是主動的攻擊。那團黑氣像一條蛇，感受到金光的威脅，猛地彈起來，順著金光往上竄。
王小明感覺一股冰冷的氣息從指尖竄進手臂，像有人往血管里倒了冰水。手臂發麻，肩膀發僵，那股冷氣還在往上走，直奔心髒。
“操。”
他調動更多的金光，三絲，四絲，五絲，全部涌向那股冷氣。金光像火焰，冷氣像冰塊，兩者在他手臂里撞在一起。
冷氣被擋住了，但沒退。
金光和冷氣僵持在他手肘位置，上不去下不來。
王小明額頭冒汗，手開始抖。
“小明？”爺爺感覺到他的手在抖，“怎麼了？”
“沒事，爺爺，您別動。”
王小明咬牙，又調了一絲金光。這是他目前能調動的極限了——六絲。六絲金光全部涌向手肘，像六根燒紅的鐵棍，捅進那團冷氣里。
冷氣發出無聲的嘶鳴，像雪崩一樣崩解了。
金光順勢往上，沖回指尖，重新裹住那團黑氣。
這次黑氣沒再反抗。剛才那一擊似乎耗盡了它的力量，它縮成一團，像受驚的刺蝟。
王小明用金光裹住黑氣，慢慢往外拉。
黑氣被拉出來一小團，像黑色的棉絮，在金光里掙扎了幾下，然後消散了。
他繼續。
一團，兩團，三團。
每拉出一團黑氣，眉心的刺痛就減輕一分。手臂的冷意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暖流。
拉了大概十團，金光消耗了兩絲。
王小明睜開眼，渾身是汗，衣服都濕透了。
“小明，你臉色好差。”爺爺看著他，眉頭皺得緊緊的。
“沒事，就是有點累。”王小明喘了口氣，“爺爺，您感覺怎麼樣？”
爺爺活動了一下左臂，眼楮亮了。
“熱乎乎的，以前是涼的，現在有熱乎氣了。”
“那就對了。”
王小明閉眼再看。中間那層靈紋還在，但被金光撐開了一道口子。黑氣從口子里涌出來不少，被他吸掉了大概一成。
雖然只吸掉了一成，但爺爺的感覺明顯不一樣了。以前黑氣堵著，氣血不通，肩膀是涼的。現在黑氣少了一部分，氣血能過去一點了，所以有熱乎氣。
“爺爺，今天到這兒，您休息一下。”
“你歇著吧，看你累的。”爺爺坐起來，“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用，我自己來。”
王小明站起來，腿有點軟。走到客廳，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奶奶從院子里進來，看見他臉色發白，嚇了一跳。
“小明，你怎麼了？是不是病了？”
“沒事，奶奶，就是有點累。”
“你爺爺又讓你干活了？”奶奶瞪了爺爺一眼。
“沒有，是我自己按的。”王小明趕緊解釋。
奶奶將信將疑，去廚房給他煮了碗紅糖水。
王小明喝完紅糖水，感覺好多了。閉眼內視，金光還剩四成左右。今天消耗了兩成，比預想的多。但收獲也不小——爺爺肩膀的黑氣被清掉了一成，而且他找到了對抗黑氣反抗的方法。
“下次就不會這麼狼狽了。”
從爺爺家出來，王小明騎車回家。一路上手臂還有點發麻，但比剛才好多了。
到家，他媽正在洗衣服。
“回來了？爺爺怎麼樣？”
“好多了。”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沒睡好？”
“可能是，昨晚沒睡踏實。”
“那去睡會兒，中午叫你。”
王小明回房間，躺床上，閉眼內視。金光在緩慢恢復，像泉水從地底滲出來，很慢，但確實在恢復。
“下次去之前，得把金光蓄滿。”
他翻了個身，腦子里在想剛才治療的過程。
黑氣的反抗不是被動的，是主動的。它感受到金光的威脅，會順著金光反撲。如果不是他反應快，調了六絲金光擋住，那股冷氣可能就竄到心髒了。
“得想辦法防止反撲。”
他想起《靈樞真解》里有一段關于“邪氣反噬”的記載︰
“邪氣有靈，遇正氣則反噬。治之者需先固己身，後攻邪氣。固身之法，以靈氣護住心脈，使邪氣不得內侵。”
“下次先護住心脈。”
他記下了。
下午，王小明沒出門。在家練太極，沖任脈。
任脈已經通了百分之四十八，還差一半多。他調了兩絲金光，慢慢沖刷羶中穴。灰氣一層一層地薄，進度雖然慢，但穩。
練到傍晚，任脈通了百分之四十九。
“明天繼續。”
晚上，他爸回來了，臉色不太好。
“爸，怎麼了？”
“廠里又出ど蛾子了。”他爸坐下，揉了揉太陽穴，“新來的領導不懂技術，瞎指揮，干著憋屈。”
“那怎麼辦？”
“忍著唄，總不能辭職。”他爸嘆氣，“忍忍就過去了。”
王小明沒說話。
吃完飯，他給他爸按了按肩膀。他爸的肝髒黑氣還在，沒加深也沒變淡。胸口的灰氣比上次淡了一點，但沒完全消。
“爸，您別老生氣，傷肝。”
“你以為我想生氣？”他爸苦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王小明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去江邊練拳。
陳大爺教了第五十五到第五十七式。他學得很快，一個小時就基本掌握了。體內的白色氣流越來越順暢，任脈通了百分之四十九後，氣流從丹田往上到胸口，比以前更順了。
甦雨薇來了，遞過豆漿。
“你今天看起來好多了。”
“昨天沒睡好。”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又是練拳又是按摩的。”
“還行，撐得住。”
甦雨薇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兩人坐了一會兒。
“你下周就開學了。”甦雨薇說，“東西買了嗎？”
“還沒。”
“今天下午我沒事，陪你去買？”
王小明心跳加速︰“行。”
“那下午兩點，商場門口見。”
“好。”
甦雨薇先走了。
王小明繼續練拳。練到十點，陳大爺說今天到這兒。
騎車回家，吃完飯，下午兩點，王小明到商場門口。
甦雨薇已經到了，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發扎成馬尾，看著很清爽。
“走吧。”她說。
兩人進商場，直奔四樓的生活用品區。
甦雨薇拿了個購物車，推著往前走。
“被子要買棉的，不要買化縴的，蓋著不透氣。”
“床單要買純棉的，淺色的，深色的掉色。”
“洗漱用品買旅行裝，方便帶。”
王小明跟在後面，她說啥他買啥，購物車很快就堆滿了。
“你這人，怎麼什麼都不挑？”甦雨薇回頭看他。
“你挑的就行。”
“這是你用的，不是我用的。”
“你挑的我放心。”
甦雨薇臉微微紅了一下，轉過頭繼續走。
王小明愣了一下。他說這話的時候沒多想，說出來才覺得有點曖昧。
兩人沉默了幾秒。
“毛巾要買兩條，一條洗臉一條洗澡。”甦雨薇的聲音正常，但耳朵尖有點紅。
“好。”
買完東西，兩人在商場一樓找了個奶茶店坐下。
“你一個人去青嵐，爸媽不送嗎？”甦雨薇問。
“不送，我自己去。”
“東西這麼多，你一個人拿得動嗎？”
“拿得動。”
甦雨薇搖頭︰“你這人，什麼都自己扛。”
王小明笑了笑，沒說話。
“到了青嵐，好好照顧自己。”甦雨薇說，“別老吃泡面，別老熬夜，別老……”
“知道了，媽。”
甦雨薇瞪了他一眼。
兩人笑了。
喝完奶茶，甦雨薇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騎車。”
“那行，路上小心。”
“好。”
王小明提著大包小包，騎車回家。
到家，他媽看見他買的東西，愣了一下。
“買了這麼多？”
“開學用的。”
“誰陪你買的？”
“甦雨薇。”
他媽笑了︰“這姑娘不錯，還幫你買東西。”
“媽，就是普通朋友。”
“行，普通朋友。”他媽笑著搖頭。
王小明把東西放好，回房間。
閉眼內視。金光恢復到了五成。任脈百分之四十九。
“明天再去爺爺家。”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沒去江邊，直接去了爺爺家。
奶奶在廚房做早飯，爺爺在院子里澆花。
“爺爺，今天我繼續給您治。”
“行。”
爺爺躺下，王小明把手搭上去。
這次他學聰明了。先調動一絲金光，護住自己的心脈。金光在心髒外面形成一層薄薄的膜，像防護罩。
然後才開始吸黑氣。
金光從指尖流出，順著靈紋的縫隙鑽進去，裹住黑氣，往外拉。
黑氣果然又反撲了。冷氣順著金光竄上來，但這次到了手肘就被擋住了——不是被金光擋住的，是被他提前護住的心脈產生的某種防御機制擋住了。
冷氣在手肘位置打轉，進不去。
王小明趁機加大吸力，一團一團黑氣被拉出來，消散。
這次比上次順利多了。沒有頭痛欲裂，沒有手臂發麻，整個過程雖然累，但不痛苦。
吸了大概二十團黑氣，金光消耗了兩絲。
爺爺肩膀里的黑氣又少了一成，總共清掉了兩成。
王小明睜開眼，額頭微汗。
“爺爺，感覺怎麼樣？”
爺爺活動了一下左臂，笑了。
“比以前有力氣了。以前端杯子都費勁，現在能端起來了。”
“那就好。”
王小明閉眼再看。中間那層靈紋被撐開的口子更大了，黑氣從口子里涌出來的速度也快了。照這個速度，再治三四次，中間那層靈紋就能破開。
“爺爺，我過兩天再來。”
“好。”
從爺爺家出來，王小明騎車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爺爺肩膀里的黑氣，到底是什麼東西？它為什麼有意識？為什麼能反撲？
他想起《靈樞真解》里的一段話︰
“邪氣久居人體，漸生靈智。雖不若人腦，然有本能。遇外力驅趕，則反噬。此非妖邪，乃氣之自保也。”
“氣之自保。”
王小明心里一動。這黑氣，已經在爺爺身體里待了六十多年，早就跟爺爺的氣血融為一體了。它不是在害爺爺，而是在“自保”——保護自己不被消滅。但它保護自己的同時，也在傷害爺爺的身體。
“真是個矛盾的東西。”
到家，他媽正在做午飯。
“回來了？爺爺怎麼樣？”
“好多了。”
“你爺爺最近精神頭不錯，昨天還自己去菜市場買菜了。”
王小明笑了。
吃完飯，他回房間，繼續沖任脈。
金光從丹田出發，往上走，到胸口。
灰氣又薄了一層，金光沖上去，灰氣消散了一小片。
沖了大概一百下，任脈通了百分之五十。
一半了。
“有進步。”
他收了功，躺床上。
手機震動。
甦雨薇發來消息︰“明天早上江邊，不見不散。”
王小明回了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他閉上眼楮。
任脈通了百分之五十，爺爺的黑氣清掉了兩成，金光恢復到了五成，甦雨薇幫他買了開學用品。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