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是被张伟的呼噜声吵醒的。
那声音不像人打呼噜，像拖拉机在宿舍里来回碾。一下接一下，有节奏，有力度，震得床板都在抖。王小明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没用。又翻了个身，面朝墙，还是没用。
他睁开眼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二十。
“操。”
躺了十分钟，实在睡不着。王小明爬起来，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出了宿舍。走廊里黑乎乎的，只有楼梯口的应急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下楼的时候碰见一个早起的保洁阿姨，阿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出了宿舍楼，外面天还没亮。校园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树影在地上晃。空气潮乎乎的，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感觉精神了不少。丹田里的金光还在恢复，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从一丝涨到了两丝左右。虽然少，但至少不是空的了。
他沿着校园里的路慢慢走，一边走一边闭眼感应。青岚市的灵气确实比碧云城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透明的东西，像雾但不是雾。他以前在碧云城从来没感应到过这种弥漫性的灵气，只有在湖心岛那种灵脉节点才能感觉到。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片湖。
湖不大，比天湖公园那个湖小一半。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湖边种着柳树，树影倒映在水里，像一幅水墨画。湖中央有个小岛，岛上有个亭子，跟天湖公园湖心岛那个亭子有点像。
王小明站在湖边，闭眼感应了一下。
眉心一跳。
湖底有灵气。
不是天湖公园那种微弱的、像雾一样的灵气，是实实在在的、像水流一样的灵气。那灵气从湖底某个点渗出来，向四周扩散，越往外越淡。
“灵脉？”
王小明心跳加速。他沿着湖边走了半圈，找到灵气最浓的位置——湖心岛正下方，大概地下两三米的地方。那灵气的浓度，比天湖公园强至少一倍。
“捡到宝了。”
他看了看周围。天还没亮，湖边一个人都没有。路灯照不到湖心岛，岛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通往湖心岛的小桥被一道铁链拦着，旁边立了块牌子：“施工区域，禁止入内”。
王小明犹豫了一下。铁链不高，一跨就过去了。但万一被保安抓到，开学第一天就被处分，不太好看。
“白天来踩点，晚上再来。”
他记下了这个位置，转身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食堂开门了，飘出一股包子和粥的味道。王小明进去吃了顿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肉包子一个茶叶蛋，花了六块钱。青岚的物价跟碧云城差不多，不算贵。
吃完回宿舍，室友们都醒了。张伟光着膀子在洗漱间刷牙，满嘴白沫，看见王小明进来，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
“是不是我打呼噜吵到你了？”张伟漱了口，擦擦嘴，“我室友都说我打呼噜跟打雷似的。”
“还行，能接受。”
张伟笑了：“你脾气真好。”
上午九点，新生报到。
王小明拿着录取通知书去系里办手续。生物工程系在教学楼三楼，走廊里挤满了人，都是新生和家长。王小明排了半小时队，填了一堆表，领了一张校园卡和一沓材料。
办完手续，他去了趟图书馆。
青岚大学的图书馆比碧云城那个大得多，六层楼，玻璃幕墙，看着像现代艺术馆。王小明进去转了一圈，在二楼找到了自然科学阅览室。书架上的书很新，大部分是近几年出版的，没什么老书。
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搜“青岚大学 后山”。
地图上显示，学校北边确实有一片山，叫“青岚山”。山不大，海拔不到两百米，上面有座道观，叫“清虚观”。
“清风道人，应该就在那儿。”
王小明记下了位置。今天没时间去，等安顿好了再去拜访。
下午，宿舍里的人都到齐了。
赵磊，最后一个来的，本地人，瘦高个，戴棒球帽，手里拿着个最新款的手机，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的。
“兄弟们好，我叫赵磊，青岚本地的，以后多多关照。”他把行李往床上一扔，“晚上我请客，咱们出去吃一顿，算是见面礼。”
“好！”张伟第一个响应。
刘川推了推眼镜：“去哪儿吃？”
“学校后面有条美食街，有一家烧烤不错，我高中经常去。”赵磊说。
“走着。”张伟已经开始穿鞋了。
王小明本来想拒绝，但想了想，刚开学，跟室友搞好关系没坏处。而且他确实饿了。
五个人出了校门，走了十分钟，到了美食街。赵磊说的那家烧烤店叫“胖子烧烤”，门面不大，但人很多，坐满了。老板是个光头胖子，跟赵磊很熟，看见他就喊“小赵来了”。
“老位置。”赵磊说。
老板带他们去了里面一个小包间。五个人坐下，赵磊点了一堆东西，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满满一桌子。
“喝什么？”赵磊问。
“啤酒。”张伟说。
“你能喝？”
“东北人，你说能不能喝？”
赵磊笑了，叫了一箱啤酒。
王小明不怎么喝酒，就倒了一杯，慢慢喝。张伟是真能喝，一个人干了五瓶，脸都不红。刘川喝了两瓶，话开始多了，从高考聊到专业，从专业聊到就业，从就业聊到房价。
“我跟你们说，现在这房价，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承受的。”刘川推了推眼镜，“我爸妈在青岚买了套房，贷款两百万，月供一万二，还三十年。”
“两百万？”赵磊笑了，“我家那套五百万。”
刘川不说话了。
王小明低头吃串，没参与这个话题。他卡里就两万多，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吃到一半，张伟突然问王小明：“你是碧云城的？”
“对。”
“碧云城是不是有个落凤山？听说山上有个庙，挺灵的。”
王小明手里的串差点掉了。
“你去过？”张伟问。
“去过。”王小明尽量让声音正常，“就是个破庙，没什么特别的。”
“我听我姑说，那庙里供的不是神像，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没人看得懂。”
王小明心跳加速。
“你姑怎么知道？”
“她年轻时候在碧云城待过。”张伟喝了口酒，“她说那碑邪门，晚上会发光。”
“发光？”赵磊来了兴趣，“什么光？”
“不知道，她也是听人说的。”张伟摆手，“这种传说多了去了，每个地方都有。”
王小明没再说话。
吃完饭，五个人往回走。张伟喝得最多，走路有点晃，刘川扶着他。赵磊走在前面，一直在打电话，听语气像是在跟女朋友聊。
王小明走在最后面，脑子里在想张伟说的话。
落凤山的碑，晚上会发光。
他那天在庙里的时候，是白天，没看见发光。但老道士说过，月圆之夜碑身会发光。
“那碑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宿舍，王小明洗了个澡，躺床上。张伟很快就睡着了，呼噜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王小明没觉得吵，反而有点习惯了。
他闭眼内视。丹田金光恢复到了三丝。任脉还是百分之五十一，这两天没冲，没退步就不错了。
“明天开始，恢复正常修炼。”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
王小明爬起来，穿上运动服，出了宿舍楼。校园里很安静，路灯还亮着。他沿着昨天走的路，到了湖边。
天还没亮，湖面上飘着一层薄雾。湖心岛黑漆漆的，还是被铁链拦着。
王小明看了看周围，没人。
他跨过铁链，走上小桥。桥面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他走得很慢，尽量不出声。到了湖心岛，岛不大，比天湖公园那个还小一半。亭子在正中间，六角形的，顶上的瓦片掉了好几块，看着有点破败。
他走到亭子中央，盘腿坐下，闭眼。
灵眼开启。
地下的灵气比昨天感应到的更清晰。那灵气从湖底深处涌上来，像泉水一样，汩汩地往上冒。灵气是透明的，但带着一点点青色，像淡淡的青光。
“这是水属性的灵气。”
王小明按照《灵枢显微录》里的方法，尝试引动灵气。集中意念，观想灵气从地下涌上来，顺着他的身体进入丹田。
灵气波动了一下。
然后真的涌上来了。
不是他主动引的，是他的丹田在自动吸收。丹田里的金光虽然只有三丝，但像磁铁一样，把地下的灵气吸了上来。灵气从脚底进入，顺着腿往上走，到了丹田，融进了金光里。
金光微微跳动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三丝金光变成了四丝。
王小明心里一喜。在这里修炼，恢复速度比在碧云城快了一倍。
他继续打坐。灵气源源不断从地下涌上来，融进丹田。金光一丝一丝地增加，四丝、五丝、六丝……
打坐了半小时，金光恢复到了十丝。
“太爽了。”
王小明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湖面上金光闪闪。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舒畅。
“以后每天早上都来。”
他跨过铁链，回到岸边。刚走上岸，就看见一个保安骑着电动车过来了。保安四十来岁，穿着制服，看见王小明从湖心岛方向出来，眉头皱起来。
“你是学生？”
“对，新生。”
“那边不让进，没看见牌子吗？”
“看见了，我就站岸边看了看。”
保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骑车走了。
王小明松了口气。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湖心岛的灵脉。那灵气的浓度，比天湖公园强一倍。如果每天在那里打坐半小时，金光恢复速度能快一倍，任脉冲关速度也能快一倍。
“但得小心，不能被保安抓到。”
上午，系里开了新生欢迎会。系主任讲话，辅导员讲话，学生代表讲话，一套流程走下来，快两个小时。王小明坐在后排，昏昏欲睡。
开完会，辅导员让大家回宿舍等着，下午发教材。
王小明回宿舍，张伟在床上躺着玩手机，刘川在看书，林凡在写东西，赵磊不在。
“下午发教材，你去不去？”王小明问张伟。
“去，闲着也是闲着。”
下午两点，全班去教学楼领教材。生物工程系今年招了六十个人，分两个班。王小明在一班，张伟也在，刘川在二班，林凡在二班，赵磊在一班。
领完教材，辅导员让大家自我介绍。
轮到王小明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叫王小明，来自碧云城”，就坐下了。张伟站起来说了三分钟，从东北说到青岚，从高考说到理想，嘴就没停过。
辅导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李，戴眼镜，说话温柔，看着挺好说话的。她建了个班级群，让大家扫码进群，说以后通知都在群里发。
晚上，王小明又去了湖心岛。
这次是晚上十点，宿舍熄灯后。他翻墙出了宿舍楼，摸黑走到湖边。湖心岛黑漆漆的，连个灯都没有。他跨过铁链，走上小桥，到了亭子里。
坐下，闭眼。
晚上的灵气比早上更浓。月光洒在湖面上，银白色的光反射到岛上，整个亭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色中。王小明感觉丹田里的金光在微微跳动，像在回应月光的召唤。
他集中意念，引导灵气入体。
灵气从脚底涌入，顺着腿往上走，到了丹田，融进金光。金光一丝一丝地增加，速度比早上还快。
打坐了一个小时，金光恢复到了十五丝。
“照这个速度，再有几天就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他站起来，准备走。
突然，湖面上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王小明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湖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和波光。
“谁？”
没人回答。
王小明后背发凉，赶紧跨过铁链，跑回岸边。回头看了一眼，湖心岛还是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听错了。”
他快步走回宿舍，翻墙进去，躺床上，心跳还很快。
那个声音，是谁？
保安？不像。保安不会半夜在湖面上说话。
修士？
王小明想起赵老板说的话——青岚市地下的灵脉被九溟宗占了。九溟宗的人，会不会在监视这条灵脉？
“如果真是九溟宗的人，那我来这儿修炼的事，他们肯定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心里有点不安。但转念一想，他只是在湖心岛打坐，没偷没抢，就算被发现了，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天去后山找清风道人，问问他。”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没去湖心岛。他怕那个声音的主人还在，不想撞上。
吃完早饭，他往后山走。
青岚山在学校北边，从宿舍走过去要二十分钟。山不高，但树很多，郁郁葱葱的。上山的路是石阶，有点陡，爬了十几分钟才到半山腰。
道观在半山腰，不大，就一间正殿两间偏房。门口挂着块木匾，写着“清虚观”三个字。门开着，王小明走进去。
正殿供着三清像，香炉里有几根香，青烟袅袅。一个老道士在偏房门口坐着，穿着灰色道袍，头发全白了，但脸色红润，看着精神很好。
“请问，您是清风道长？”王小明走过去。
老道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碧云城城隍庙的道长让我来找您。”
老道士眼睛亮了一下。
“老李让你来的？”
王小明不知道老道士姓什么，但碧云城城隍庙就那一个老道士，应该就是他了。
“对。”
“进来坐。”老道士站起来，走进偏房。
偏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几个茶杯。老道士给他倒了杯茶。
“老李还好吗？”
“挺好的。”
“他让你来找我，什么事？”
王小明犹豫了一下，说：“我在修炼，遇到一些不懂的，想请教您。”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伸手搭在他手腕上。
王小明没躲。
老道士闭眼，过了一会儿，睁开眼。
“先天灵眼？”
“对。”
“怪不得。”老道士松开手，“你丹田里的金光，是先天灵韵？”
“应该是。”
老道士点点头：“老李这是给我送了个宝贝来。”
王小明没听懂。
“你修炼多久了？”老道士问。
“一个月。”
“一个月能修到这个程度，不错。”老道士站起来，“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在冲任脉，但速度很慢。想问问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任脉通了多少了？”
“百分之五十一。”
老道士想了想，说：“任脉比督脉好通，但也不能急。你每天用灵气冲刷膻中穴，不要用金光，用天地灵气。金光是你自己的本钱，省着点用。”
“用天地灵气？”
“对，就像你在地下灵脉打坐那样，把灵气引上来，用灵气冲关，不是用金光。”
王小明恍然大悟。他一直用金光冲关，消耗大，效率低。如果用灵气冲关，金光就能省下来。
“谢谢道长。”
“别客气。”老道士坐下，“还有什么问题？”
“我想问，青岚市地下是不是有条灵脉？”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
“你感觉到了？”
“对，在学校湖心岛下面。”
“那条灵脉是九溟宗的。”老道士说，“九溟宗是东域五大宗门之一，青岚市地下的灵脉就是他们占的。你在湖心岛打坐，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发现了。”
王小明心里一紧。
“不过别担心。”老道士笑了，“你一个炼气期都没到的小修士，他们不会在意。九溟宗的人眼高于顶，看不上你这种小角色。”
王小明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那我在湖心岛修炼，没问题吗？”
“问题不大，但别太张扬。”老道士说，“白天去，别晚上去。晚上是修士活动的时间，容易被盯上。”
“知道了。”
“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了。”
“那就回去修炼吧。”老道士站起来，“遇到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谢谢道长。”
王小明走出道观，下山。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老道士的话。用灵气冲关，不用金光。这个道理他早就该想到的，但一直没转过弯来。
“明天开始试试。”
回宿舍的路上，他给苏雨薇发了条消息：“我到青岚了，昨天报到的。”
苏雨薇回：“怎么才说？”
“这几天忙。”
“忙什么？”
“报到，领教材，认识室友。”
“行吧。好好学习，别老想着赚钱。”
“知道了。”
王小明放下手机，心里有点暖。
苏雨薇虽然不在身边，但她的消息，就像一根线，把他和碧云城连在一起。
晚上，他又去了湖心岛。这次是傍晚，天还没黑。保安不在，他跨过铁链，走上小桥，到了亭子里。
坐下，闭眼。
这次他没有用金光，而是按照老道士说的，引导地下的灵气上来，用灵气冲刷任脉。
灵气从脚底涌入，顺着腿往上走，到了丹田，然后往上，到胸口。
灵气触碰到膻中穴的灰气，灰气波动了一下。
效果比用金光差一些，但胜在不消耗金光。灵气源源不断，用不完。
冲了半小时，任脉通了百分之五十二。
“有效果。”
王小明心里一喜。照这个速度，不用金光，光靠灵脉的灵气，半个月就能通任脉。
他站起来，准备走。
刚跨过铁链，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岸边。
那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背着手，看着湖面。
王小明愣了一下。
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王小明？”
王小明心跳加速：“你是谁？”
“我姓莫，你可以叫我莫老。”那人笑了，“九溟宗外门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