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从后山回来，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清风道人的话像一盆清水，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洗了个干净。他不欠九溟宗什么，先天灵韵是他自己的机缘。莫老要帮就帮，不帮他也不求着。修炼的事，靠自己最踏实。
回到宿舍，张伟正趴在床上跟人打电话，满嘴东北腔，聊得热火朝天。刘川在写高数作业，眉头皱得像麻花。林凡戴着耳机看书，赵磊又不在。
王小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苏雨薇发来的消息。她说周六上午到，具体几点还没定。他回了个“确定了时间告诉我”，然后放下手机，闭眼内视。
任脉百分之六十一。丹田金光恢复到了二十丝左右。这几天在湖心岛修炼，效果比预想的好。灵气充沛，任脉一天能通好几个百分点。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任脉就能全通。
“小明，周六有没有安排？”张伟挂了电话，探出头来。
“有朋友来。”
“男的女的？”
“女的。”
“女朋友？”
“普通朋友。”
张伟咧嘴笑了：“普通朋友能从碧云城跑来看你？骗谁呢。”
王小明懒得解释，拿起数学书继续看。张伟见他不接话，又转头跟刘川聊去了。
周五晚上，苏雨薇发来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到青岚站。”
王小明回：“我去接你。”
“不用，你在学校等着，我打车过去。”
“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
王小明放下手机，躺床上。张伟的呼噜声准时响起，他听着听着就习惯了，反而觉得有点安心。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起了个大早。
没去湖心岛，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跟平时一样。照了照镜子，头发有点长，但不算乱。脸上皮肤比高中时候好了不少，不知道是练养神诀的原因还是青岚的水好。
七点半，他出门。先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往校门口走。
青岚大学的校门口周末很热闹。游客拍照的、学生等人的、小贩吆喝的，人来人往。王小明找了个阴凉处站着，拿出手机看时间。九点四十，还早。
他靠着墙，闭眼养神。灵眼自动开启，周围人的“气”在他脑海中浮现。大多数人是灰蒙蒙的，没什么特别。有几个身上有淡淡的白色灵光，应该是身体比较健康。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有淡青色的灵光，跟龙战身上的有点像——修士。
王小明睁开眼，看向那个男人。四十来岁，穿黑色夹克，戴鸭舌帽，站在路边抽烟。他似乎感觉到王小明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抽烟。
“可能是九溟宗的人。”
王小明没在意。莫老说过，青岚市是九溟宗的地盘，有修士出没很正常。
十点零五分，一辆出租车停在校门口。苏雨薇从后座下来，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披着，戴了一顶棒球帽。
王小明心里跳了一下。
“等很久了？”苏雨薇走过来。
“没有，刚出来。”
“走吧，先找个地方坐。”
王小明接过她的包，背在肩上。包不大，但挺沉。苏雨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往校园里走。苏雨薇一边走一边看，四处张望。
“你们学校挺大的。”
“还行，比碧云城的分校大。”
“那当然，本部嘛。”
两人走到思源湖边。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野鸭在游泳。苏雨薇站在湖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真好。”
“这边绿化好。”
“你平时在哪儿练拳？”
王小明指了指湖心岛：“那边，有个亭子。”
“岛上？怎么上去？”
“有桥，平时锁着，我能进去。”
苏雨薇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他能进去。
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苏雨薇从包里拿出两杯奶茶，递给他一杯。
“给你带的，碧云城那家你常喝的。”
王小明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丝丝的，带着一点茶香。
“你怎么带过来的？火车上不会洒吗？”
“放包里，小心端着。”苏雨薇笑了，“洒了一点，不过大部分还在。”
王小明心里一暖。
“你奶奶膝盖怎么样了？”他问。
“还是那样，走路疼，上下楼更疼。”苏雨薇叹气，“医生说要做手术，她不肯，说怕下不了手术台。”
“等我回去看看。”
“你国庆回吗？”
“回。”
“那到时候联系你。”
两人聊了一会儿，苏雨薇说饿了。王小明带她去学校后面的美食街，找了那家胖子烧烤。中午烧烤店人不多，老板在门口坐着晒太阳。
“中午吃烧烤？”苏雨薇皱眉。
“这家好吃，晚上人多，中午清净。”
两人进去，点了些串。苏雨薇吃的不多，几串就饱了。王小明把剩下的全吃了。
“你饭量见长。”苏雨薇看着他。
“练拳消耗大。”
吃完饭，两人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图书馆、教学楼、体育馆、操场。苏雨薇对什么都感兴趣，每个地方都要拍张照。
“发给你妈看看。”她说。
王小明笑了。
逛到下午三点，苏雨薇说累了。王小明带她去学校门口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王小明问。
“下午两点多的车。”
“那明天中午请你吃饭。”
“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雨薇看着窗外，手指在杯沿上画圈。
“你一个人在青岚，习惯吗？”她问。
“还行，室友都不错。”
“有没有人欺负你？”
“谁敢欺负我？”王小明笑了，“我会太极。”
苏雨薇也笑了。
“你那个按摩的手艺，在青岚用得上吗？”她又问了一遍。
“还没用过。怎么了？”
“我奶奶的事，你记得就行。”
“忘不了。”
苏雨薇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个人，说话算话，这点挺好。”
王小明愣了一下：“这算什么优点？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每个人都说话算话。”苏雨薇低下头，“有些人答应的事，转头就忘了。”
王小明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没接话。
两人坐了一会儿，苏雨薇说想回酒店休息。她订的酒店在学校旁边，走路十分钟。
“我送你。”王小明站起来。
“不用，你自己回去吧。”
“送送你。”
两人走出咖啡厅，往酒店方向走。路上人不多，阳光很好。苏雨薇走在前面，王小明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你国庆回来，我请你吃饭。”苏雨薇说。
“好。”
“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
“你什么都随便。”苏雨薇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到时候我定，你不许说不吃。”
“行。”
到了酒店门口，苏雨薇停下来。
“到了，你回去吧。”
“好，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去学校。”
“那明天中午校门口见。”
“好。”
苏雨薇进了酒店。王小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然后转身往回走。
路上，他拿出手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苏雨薇来青岚了。”
“哪个苏雨薇？”
“就是那个朋友。”
“哦，那个姑娘啊。她来干嘛？”
“来看我。”
他妈在电话那头笑了：“行啊，儿子。”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哪样了？”
王小明无语。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妈说，“你好好招待人家，别小气。”
“知道了。”
挂了电话，王小明回宿舍。
张伟看见他回来，一脸坏笑：“约会回来了？”
“不是约会。”
“得了吧，脸上都写着呢。”
王小明没理他，躺床上。
闭眼内视。任脉百分之六十一。丹田金光二十丝。
“晚上去湖心岛。”
晚上八点，王小明去湖心岛。
保安不在，湖边没人。他跨过铁链，走上小桥，到了亭子里。坐下，闭眼，引导灵气。
月光很好，湖面上波光粼粼。灵气从地下涌上来，比前几天更浓。他感觉丹田里的金光在微微跳动，跟月光产生共鸣。
灵气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任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通。百分之六十二，百分之六十三，百分之六十四。
坐了一个半小时，任脉通了百分之六十五。
王小明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今天的效果特别好，可能是因为心情好。苏雨薇来了，他心情确实不错。
他站起来，准备走。刚跨过铁链，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岸边。
灰色中山装。莫老。
“今天心情不错？”莫老问。
“还行。”
“那个女同学来了？”
王小明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青岚市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莫老笑了，“她也有灵觉天赋，你知不知道？”
“知道。”
“她如果愿意，可以来九溟宗。宗门里有适合她的功法。”
“她还没毕业，以后再说。”
“不急。”莫老背着手，“你继续修炼，我不打扰你。”
他转身走了。
王小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安。莫老对苏雨薇也有兴趣？是因为她的灵觉天赋，还是因为跟他有关系？
“不想了。”
他快步走回宿舍。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没去湖心岛。洗了澡，换了衣服，十一点半到校门口等苏雨薇。
十一点四十，苏雨薇来了。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头发扎成了马尾。
“走吧，想吃什么？”王小明问。
“你定。”
“你不是说我定不许说不吃吗？”
“那你还问我？”
王小明笑了。他带苏雨薇去了学校旁边一家湘菜馆，点了几个菜，不太辣，苏雨薇能吃。
吃完饭，两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送你。”王小明说。
“不用，打车就行。”
“那送到车站。”
苏雨薇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人打车去青岚站。车上，苏雨薇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王小明坐在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你国庆回来，我们去看看你爷爷。”苏雨薇说。
“好。”
“你爷爷肩膀好多了吧？”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
到了车站，苏雨薇下车。王小明帮她从后备箱拿出包。
“到了给我发消息。”王小明说。
“好。”
“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回去吧。”
苏雨薇转身往进站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王小明。”
“嗯？”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王小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心里有点酸，也有点甜。
打车回学校。路上，他给苏雨薇发了个消息：“到了给我发消息。”
苏雨薇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王小明在宿舍看数学书。张伟在床上玩手机，刘川在写作业。
“小明，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张伟突然问。
“没有。”
“那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不知道。”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张伟摇头，“女孩子大老远跑来看你，你说她对你有没有意思？”
王小明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苏雨薇对他跟对别人不一样。但她说“普通朋友”，他也说“普通朋友”。谁都不肯先迈那一步。
“别瞎猜了。”他继续看书。
晚上，苏雨薇发来消息：“到了，到家了。”
“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王小明放下手机，躺床上。
闭眼内视。任脉百分之六十五。丹田金光二十五丝。
“明天继续。”
第二天早上，王小明照常去湖心岛。
坐了一个小时，任脉通了百分之六十六。
上午有课，生物化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蛋白质的结构，王小明在下面听得认真。不是因为他多喜欢生物化学，而是因为他发现蛋白质的折叠结构跟灵纹的排列有相似之处。都是三维的，都有特定的空间构型，都决定了功能。
“如果用灵眼看蛋白质，能不能看见它的‘灵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下课之后，王小明去图书馆，借了几本生物化学和分子生物学的书。他想搞清楚，灵子层面的东西，跟分子层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关系。
《灵枢显微录》说万物皆由灵子构成。那分子、原子，是不是也是灵子的一种排列形式？如果是，那灵子就是比原子更基本的粒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能做的就不只是治病和鉴定古玩了。”
他能改变物质的灵子排列，就能改变物质本身。
点石成金，不是神话。
王小明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把书合上，深吸一口气。
“想太多了。先把任脉通了再说。”
下午没课，王小明去后山找清风道人。
道观在半山腰，门开着。清风道人在院子里打坐，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来了？”
“道长，我想问您个事。”
“说。”
“灵子和原子，是什么关系？”
清风道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他站起来，“灵子是比原子更基本的粒子。原子是由灵子构成的。不同的灵子排列，形成不同的原子。不同的原子排列，形成不同的分子。不同的分子排列，形成不同的物质。”
王小明心跳加速。
“所以，如果能改变灵子的排列，就能改变原子？”
“理论上可以。”清风道人看着他，“但实际操作起来，极难。因为一个原子里的灵子数量，是天文数字。你想改变一个原子的灵子排列，需要极其强大的神念和极其精细的控制力。”
“那有人做到过吗？”
“有。”清风道人说，“上古时期的大能，可以点石成金，可以化水为油。但那都是传说，我没见过。”
王小明沉默了。
“你现在的修为，连炼气期都没到，别想这些。”清风道人拍拍他肩膀，“先把基础打好，等你的灵眼进化到能看见灵子排列的程度，再考虑这些。”
“灵眼进化到能看见灵子排列？我现在就能看见啊。”
“你看的是‘气’，不是灵子。”清风道人摇头，“气是灵子聚散的外在表现，不是灵子本身。你什么时候能看见灵子的个体，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入门。”
王小明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能看见灵子了，原来看见的只是“气”。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灵子个体？”
“至少筑基期。”清风道人说，“所以别急，慢慢来。”
王小明点头。
“谢谢道长。”
“别客气。”清风道人闭上眼睛，“该干嘛干嘛去。”
王小明下山。
路上，他一直在想清风道人的话。灵子是比原子更基本的粒子。改变灵子排列，就能改变物质。这个能力，太逆天了。如果真能做到，那他就不只是治病救人的“按摩师”了。
“不想了，先修炼。”
接下来一周，王小明的生活很规律。
早上湖心岛修炼，上午上课，下午看书或去图书馆，晚上湖心岛修炼。任脉一天通两三个百分点，稳步前进。丹田金光恢复到了四十丝左右。
苏雨薇每天给他发消息，聊的不多，但没断过。有时候是“今天吃了什么”，有时候是“论文写完了”，有时候就是一张照片。
王小明每次都会回，虽然回得不快，但每一条都回。
张伟说他“被拿捏了”。
王小明说“你不懂”。
张伟说“我确实不懂，但我看你每天抱着手机笑，就知道你完了”。
王小明没理他。
周五晚上，王小明在湖心岛修炼完，刚跨过铁链，就看见莫老站在岸边。
“任脉通了百分之七十五了。”莫老说。
“您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莫老看着他，“进步很快，比我想的快。”
“还行。”
“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任脉就能全通。”莫老说，“通了任脉，接下来是冲脉。冲脉通了，小周天就成了。”
“我知道。”
“小周天成的那一刻，你会有一个突破。灵气会从丹田涌出，沿任督二脉运转，形成一个循环。那时候，你的修为会从感应期正式进入炼气期。”
王小明心里一热。炼气期，他盼了快两个月了。
“突破的时候，最好在灵脉上。”莫老说，“灵气越浓，突破越顺利。”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莫老看着他，“突破的时候，可能会有人来找你。”
“谁？”
“九溟宗的人。”莫老说，“你身上有先天灵韵，突破时的灵气波动，会惊动宗门里的长老。到时候，他们会来找你。”
王小明心里一紧。
“他们来找我干什么？”
“看看你。”莫老说，“看看这个几百年一遇的先天灵眼，到底长什么样。”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给你两个选择。”莫老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加入九溟宗，成为内门弟子。第二，不加入，但他们会在你身上留下一个印记，标记你是九溟宗的人，其他势力不能动你。”
“第二个选择是什么意思？”
“就是给你一个保护。”莫老说，“九溟宗不会强迫你加入，但也不会让你被别的势力抢走。你身上的先天灵韵，对修炼界来说，是无价之宝。你不加入九溟宗，也不能落入别人手里。”
王小明后背发凉。
“那我不是成了九溟宗的财产？”
“不是财产，是‘受保护的对象’。”莫老说，“你可以自由修炼，自由生活。只要你不用先天灵韵做危害九溟宗的事，宗门不会干涉你。”
“那如果我想加入别的宗门呢？”
“那不行。”莫老摇头，“九溟宗不会让先天灵韵落入其他宗门手里。你只能选择加入九溟宗，或者不加入任何宗门但接受九溟宗的保护。”
王小明沉默了很久。
“我考虑考虑。”
“不急，你还有时间。”莫老转身，“突破之前，想清楚就行。”
他走了。
王小明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
九溟宗不会强迫他加入，但也不会让他加入别的宗门。这算什么？半强迫？
“走一步看一步。”
他快步走回宿舍。
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给苏雨薇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苏雨薇回：“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烦。”
“烦什么？”
“说不清楚。”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好。”
“早点睡，别想太多。”
“好。”
王小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任脉百分之七十五。丹田金光四十丝。
还有百分之二十五。快了。
但突破之后，要面对的事，比修炼本身复杂得多。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